首頁 送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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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條街、那塊地方——一塊不怎麽大的地方,在我從來不說的本地語言裏其實連個固定的地名也沒有,而在我確實會說的被翻譯過來的語言中,它被叫作“脖子上的凹槽”,或者“脖子上的窩陷”,或者“脖子上的柔軟”——就在這條馬路的南端。我從來沒有去過那裏,準男友卻提議我和他一起在那裏住下。我說不行,不但因為我媽和小妹妹們,還因為完全有理由相信他會在紅燈街的住所裏繼續囤積,就跟他在這幢房子裏一樣輕而易舉。還有別的原因,包括保守,以及我們之間目前這種程度的親密和脆弱或許已經達到了任何一方所能承受的極限。事情就是這樣。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我提議我們再親密些,好讓我們的關係更進一步,但結果總是適得其反,然後我就忘了自己曾經這樣提議,於是他不得不在我又一次這樣提議時提醒我。後來我們角色互換,他犯了神經元失靈的毛病,主動提議我們再親密些。我們的記憶經常斷片,一些發生過的片段總有種猶昧感[4]。我們不記得自己曾經記得的事情,不得不相互提醒彼此的健忘,以及再親密些對我們根本沒用,因為我們的準關係是脆弱的。現在輪到他忘了過去,跟我說他認為我應該考慮跟他住在一起,因為我們的“準”身份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年,通過同居進一步發展為正經的情侶關係也是可行的。他說我們好像從沒討論過再親密些或搬到一起住——等他說完,我不得不提醒他我們其實都已經討論過。在他讓我跟他同居的這個重要時刻裏,他還建議下個周二開車出去看日落。於是我想,在所有我認識的人裏——尤其是男孩,也包括女孩、女人、男人,當然還有我自己——從沒有人想過去看日落,他是怎麽想到的?這是一件新鮮事,但話又說回來,準男友總會做些很新鮮的、我在別人身上從沒見過的事,不隻是在男孩身上從沒見過。跟廚子一樣,他也喜歡烹飪,這不是男孩通常會做的事。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歡他喜歡烹飪。還是跟廚子一樣,他不喜歡足球,也可能他是喜歡足球的,但不想以男孩被要求的方式繼續喜歡它,因此在別人的眼中,他成了他那裏不是娘娘腔卻又不喜歡足球的男性之一。我暗地裏擔心準男友也許不是個正經的男人。這種念頭產生在更為黑暗的時刻,在我糾結難解、不由自主的時刻。來得快,去得也快。我不想承認自己曾經有過這樣的念頭,尤其對我自己。如果我承認了,我感覺會有更多反對的念頭開始覺醒,因為我已經感覺到它們正在聚集——與我對抗,推翻我的信念。我處理這些內心掙紮的方式跟所有人一樣,每當它們出現在地平線上,我就掉過頭去背對著它們。但我注意到是準男友把它們帶上地平線的。尤其當我跟他在那種“差不多、不知道、大概算是”約會的狀態中待得越久,越是如此。我喜歡他做的食物,雖然我認為自己不該喜歡,不該用這種喜歡來鼓勵他。我喜歡跟他躺在**,因為跟準男友睡覺感覺就好像我從來都和他一起睡覺。我喜歡跟他去任何地方,所以我說好的,周二我會和他一起出去,就是接下來那個周二——我和三姐夫在水庫公園裏跑步之後的那個晚上——去看日落。當然,我不會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因為我不相信日落對所有人而言都是一個允許談論的話題。但話又說回來,我本來就幾乎不對任何人提起任何事。閉口不提是我用來保障安全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