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她稱他為送奶工,她給他一個大寫的首字母。對其他人而言,他是“送奶工”,這裏隻有非常年輕的人才會相信他是一個送奶工,雖然時間並不長。我現在認定,如果她叫他“送奶工”,那一定是因為他就叫“送奶工”。[1]在這方麵,她比任何沒有相關知識經驗的外部輿論者都更了解。因此,考慮到她所掌握的內幕信息,考慮到我們之間的友誼,我感覺把事情告訴她能給我帶來安慰,雖然我不知道能有多大程度上的安慰,直到我開口講述,一切都脫口而出。我知道她會相信我,因為她了解我,因為我了解她,或者至少我曾經了解她,所以我不必擔憂,也不必判斷她是否值得信賴。我也不必努力說服她。我隻需要把一切原原本本地說出來。於是我照做了。我說他有幾次突然出現,平靜地向我正式宣布,他對我的行蹤了如指掌,知道我生活中可以知道的一切。我說他以躲躲閃閃地告訴我要怎麽做的方式告訴我要怎麽做。然後他突然離開,就跟他的突然出現一樣嚇人一跳,讓我不由自主地感覺自己掉入了陷阱。他在追蹤我,他在跟隨我,他知道我的日常活動、我的一舉一動,以及我碰見的每個人的日常活動。他有某種計劃,我說,但是他不著急,按他自己的節奏前進,但也明確了必定會在某天付諸實施。我還說起他沒有碰過我,可總感覺他一直在碰我,我脖子後麵的汗毛每時每刻都豎著——等待,預測,害怕得要命。接著我說起那些豪車以及那輛小貨車,但我知道最久的朋友應該已經知道了這些。我還告訴她,我的直覺警告我永遠不要退讓到坐上他的任何一輛車的地步。接著我還提到了政府警察,提到了他們因為監視他而對我也采取了監視。他們拍照,我說,不隻是拍我和他在一起的照片,還拍我單獨一人以及我和其他任何人——我偶爾碰到的或者我約好見麵的人——在一起的照片。這些隱藏的攝像機會發出哢嚓聲,我說,無關的人也會被牽扯進來,盡管什麽也沒有正在、已經或者將要發生。接著我提起了馬屁精、諂媚者的出現。那些人來到我麵前,假裝喜歡我,但實際上他們當然並不喜歡我。令我驚訝的是,我甚至提到了好色猥瑣的大姐夫。臨近尾聲,我還說起了媽和她的虔誠,以及她為我向之祈禱的聖人,還有難以描述的謠言散布者,他們聽說什麽就歪曲什麽,沒聽說什麽就捏造什麽。最後,我以可能發生在將來的某次汽車爆炸為結尾,這次爆炸可能會殺死和我保持準關係的男朋友。就這樣。我把一切都說了出來。我不再說話,喝了一大口飲料,往後一仰,深深地坐在鋪有天鵝絨靠墊的長沙發裏,感覺輕鬆了一些。我把一切都告訴了一個對的人。最久的朋友絕對是一個對的人。這個想法自然而然地冒出來——甚至不管在任何時候看上去都很可信——這在我看來恰恰證明了這個想法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