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不知道自己在浴缸裏泡了多久(也不知道當初為什麽要泡澡),剛開始水太燙了,他隻能試探著一點一點進去,但現在水溫正好。他在客廳裏放著埃拉的唱片,由於浴室門被關上了,所以他隻能依稀聽到些音樂。他曾想出去把門打開,但轉念一想,這樣聽音樂也別有一番風味,全神貫注地聽有利於訓練自己的聽力,聽出每一個音調的變化、每一個音節變化中的細微轉變,就好像第一次聽這首歌一樣。過了這麽長時間,連他自己都驚歎於埃拉音樂帶來的新奇和震撼力,但隨著唱片的播放接近尾聲,每次姿勢的變換,他都能感受到冷水刺骨的冰寒。
他真的不記得當晚是如何離開梅瑞狄斯家的。他踉踉蹌蹌地出來,手機還在響,隱約中好像聽到梅瑞狄斯在嘶吼著“他殺了他!他殺了他!”,而同時佩姬正在強裝鎮定地跟急救人員打電話解釋著情況。接下來他隻記得牆壁的磨損汙點、條形照明燈和鄰居的香水味了。或許他暈了過去。
他終於鼓足勇氣從浴缸裏爬了出來,裹了一條浴巾坐在**瑟瑟發抖,盯著被自己丟到地板角落的手機。在卡爾三次來電後,他直接關了機,但知道這不是長遠之計。卡爾和梅瑞狄斯。梅瑞狄斯和卡爾。卡爾現在打來電話,絕對不是巧合。還有基思。或許他應該先給佩姬打個電話,問問現在的情況。他不可能把他傷得那麽重,對嗎?
他在客廳坐下,手裏拿著手機,不停地在兩個號碼中轉換,無法作決定。最終,他按下了撥號鍵。手指使勁地摳著胳膊,他等著卡爾接通電話,沉默最令人可怕。他突然不顧一切地想要打破寧靜,衝到唱片機前笨拙地放下了唱針,埃拉的歌聲頓時充滿了整個房間。這是他能夠尋求到的最近的支援了。他圍著火車軌道繞了個“8”字形,電話鈴聲還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