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白日薄西山:大漢帝國的衰亡

酷吏

這年夏天,那位曾經給大將軍竇武寫信的涿郡布衣、現任帝國政府秘書長的盧植尚書,在東觀編纂《後漢記》的閑暇之中,將老友蔡邕叫到一邊,對他說:“閣下可認識陽球?”

這個名字,讓蔡議郎出了一身的冷汗。

“閣下提起此人,莫非有什麽見教?”

“盧某知道,此人是閣下叔父大人的對頭。前幾天朝廷罷免一批在地方施行嚴刑苛法和貪汙橫暴的官吏,陽球被控告,逮捕至京。可天子卻以他任九江太守時討伐山賊有功,特加赦免,並拜為議郎。閣下應多加提防。”

陽球屬於嚴刑苛法的酷吏,與貪汙無涉,因為他為官清廉,也有政締才幹,但性情嚴厲,睚眥必報。此人出身漁陽泉州的大族,又娶中常侍程璜之女為二房,少習弓馬,善於擊劍,酷愛申不害、韓非子的法家學說;以孝廉被舉入仕,任尚書侍郎,精於朝廷法律和製度,所寫奏章,為尚書台的樣板。出任高唐令時,曾因執法過於嚴酷而被朝廷收捕,後被赦免。九江山蠻造反,朝廷以盧尚書出任太守,用懷柔之策,山蠻賓服。可盧尚書不久生病辭官,陽球接任,設了圈套,將山蠻殄滅殆盡。當然,陽球更明白山蠻造反的原因,是帝國地方官吏的橫征暴斂和殘酷壓迫,於是,他又殺了不少奸吏。接著出任漁陽國相國,搞得郡中豪強權貴屏聲息氣。本朝以德治為本,故而像陽球這樣的酷吏盡管整肅了社會秩序,但口碑總是不佳。作為一個出了名的酷吏,陽球刻薄的性格和他所崇尚的以峻法理國的思想既相一致又相矛盾。他對法律的無比執著,基於他剛猛狹隘的個性力量,他從來就沒有畏懼過任何權勢。但這一力量又使得他常常將法律當成宣泄個人意誌的手段:置人於死地而後快;或者,公報私仇,甚至犯法。他最初的聲名來自於他對法律的公然對抗。當時,有郡吏汙辱陽球的母親,少年的陽球糾合了十來個小兄弟,把那個郡吏家中殺了個雞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