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他們站在碼頭上。曙色未明,東方天際上掛著幾條淡淡的雲彩。村莊裏的茅棚仍然遮掩在一片銀輝裏。淩晨兩點刮過一陣台風,烏雲像旋轉著的柱子一樣從海岸疾馳過來。暴雨初停,至今空氣還寒意襲人。他們翻起外衣的領子站在那裏,望著對麵法屬地河岸。貝羅特太太沿著由平房通向河岸的小道走過來,她兩眼睡意蒙矓,一邊走一邊揉著眼皮。從河對岸隱約傳來一隻山羊的咩咩叫聲。“他們晚了嗎?”貝羅特太太問。
“沒晚,我們來早了。”斯考比的望遠鏡一直瞄準了河對岸,他說,“他們已經動起來了。”
“那些可憐的人。”貝羅特太太說著在早晨寒冷的空氣中打了個寒戰。
“他們活過來了。”醫生說。
“是的。”
“從我這個行業看,這一點是最重要的。”
“經過這種事故,神經還能複原嗎?風吹雨打地在小船上過了四十天。”
“隻要能活過來,”醫生說,“就可以說是複原了。人們逃不過的是失敗,而這次應該看作是成功。”
“他們正從小房子裏往外抬人,”斯考比說,“我想我一共數了六副擔架。現在正在往岸邊拖渡船呢。”
“我們接到的通知是準備接九個臥擔架的重病號和四個能行動的輕病號,”醫生說,“可能又有人死了。”
“也可能是我數錯了。他們現在正往河岸抬。我看應該是七副擔架。我看不清楚哪些人是能夠行動的。”
寒冷、朦朧的光線無力驅散晨靄,黎明時分的河麵比在中午看上去還要寬闊。一隻土著人乘坐的獨木舟黑乎乎地從霧中顯現出來,載著的可能是那些還能自己行動的遇險人員;轉眼間,這隻船已經迫近他們眼前了。在河的另一邊,一艘汽艇的馬達大概出了毛病,站在這邊岸上可以聽到一陣陣不規則的劈劈啪啪的聲音,好像一隻野獸在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