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命運的內核

這一天晚上,他們又聚集在一起喝酒,但是大家的情緒都很低,連貝羅特也不再像過去那樣誇誇其談了。德魯斯說:“好了,明天我就走了。你走不走,斯考比?”

“我想我也走。”

貝羅特太太說:“你們需要的東西都搞到了嗎?”

“凡是我需要的都搞到了。那個輪機長是個好樣兒的,他都在腦子裏準備好了,我的一支筆簡直跟不上。他一住嘴,馬上就暈倒了。支持著他的就是這個——‘咱的責任’。你們知道,這些人——這些還走得動路的——走了五天才到了這兒。”

威爾遜說:“他們在海上沒有護航的嗎?”

“他們出發的時候是編成一支船隊的,可是這艘輪船發動機出了故障——你們知道現在的航行規則,誰也不等瘸鴨子。他們落在大隊艦艇後麵,落後了十二小時的航程。正在他們拚命想趕上的時候,船被水雷擊沉了。潛艇指揮官把潛艇浮上水麵,給他們指示了方向。他說如果不是海上巡邏艇隊叫他歸隊,他會牽引這隻救生船一段路的。你們看,這種事不能怪任何一個人。”可“這種事”馬上浮現在斯考比的腦子裏——張著小嘴的孩子、捏著一本集郵簿的枯瘦的手臂。他說:“我想醫生要是抽得開身,會到咱們這兒來一趟的。”

他心神不寧地走到室外陽台上去,把身後的紗門仔細關好。一隻蚊子馬上嗡嗡地向他的耳邊飛來,蚊子沒有一分鍾停止轟鳴,隻是在向皮膚飛落的時候,才發出像俯衝轟炸機般的低沉音響。臨時病房裏亮著燈,那裏麵的全部痛苦都沉重地壓在斯考比的肩頭上。仿佛是,他卸掉了一個職責,隻是為了再擔起另外的一個。這個職責是要他同所有的人共同承擔的,但是這並不能給他些許安慰,因為有時候他感到,認識到這一職責的隻有他一個人。在“平原城市”裏,一個人也可能改變了上帝的旨意[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