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帶來了一些郵票。”斯考比說,“我收集了一個星期——看見誰就向誰要。連卡特太太也捐獻了一張,一張非常漂亮的鸚鵡郵票——你看看——是南美洲哪個國家的。這裏還有一套利比裏亞改值美國占領期間的郵票。這是我從海軍觀測員那裏弄來的。”
他們倆的心境都非常恬適——兩人都覺得隻要有這種心境就非常安全了。
“你為什麽要收藏郵票?”他問,“過了十六歲,很少有人再幹這種事了。”
“我也不知道,”海倫·羅爾特說,“我不是認真地在收集,我隻不過隨身帶著。可能是一個習慣。”她把集郵簿打開,又接著說,“不,不隻是個習慣,我真的喜歡它們。你看見這張喬治五世頭像的半便士郵票了嗎?這是我攢的第一張。那時我才八歲。我用熱氣把它從信封上起下來,夾在一個練習本裏。我父親就是為了這個才送我一個集郵簿的。我母親已經死了,所以父親給了我一個集郵簿。”
她想把事情解釋得更精細一些:“郵票就同照片一樣,走到什麽地方都可以隨身攜帶。有的人收集瓷器——瓷器不能老帶著,書也是這樣。但是你用不著把集郵簿整頁撕掉,像撕掉一頁照片簿那樣。”
“你從來沒有同我談過你的丈夫呢。”斯考比說。
“沒有談過。”
“把整頁撕掉並不太好,因為這會看到撕毀的痕跡。你說對不對?”
“對的。”
“如果把心裏的事談出來,”斯考比說,“你就不會那麽痛苦了。”
“問題不在這兒,”她說,“問題在於,我對這件事太淡然了。”她的話使他吃了一驚;他沒有想到,她已經這麽成熟,在生活閱曆上已經學到了這麽深的課程了——螺絲已經擰到這一扣上。她說:“他已經死了——多久了?還不到八個星期吧,可是對我來說,他這個人已經完完全全地不再存在了。啊,我是個多麽沒有心肝的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