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這封電報一直壓在他的心頭,這平淡無奇的一天——在法院裏坐了兩個小時聽審一件假證案——顯得極不真實,就像一個人永遠離開的一個鄉村一樣的不真實。盡管可以告訴自己說,在那個村莊裏,我曾經熟悉的那些人這時候正在桌子旁吃飯,同一年以前我在那裏的時候一樣,但是一旦那地方離開了你的意識,就再也不能相信那裏的生活還照老樣子繼續下去了。現在斯考比的全部思想意識正是在那封電報上,在一艘沿著海岸從南非緩緩駛來的不知名的輪船上。上帝寬恕我吧,他想。因為他忽然閃了個念頭,這艘船也有可能永遠開不到這裏來。在我們每人的心裏都有一個冷酷殘忍的東西向我們發布命令,隻要保證幾個我們熱愛的人能夠得到幸福,就是讓一千個我們不認識的人遭受不幸也在所不惜。
假證案審理完畢以後,衛生監督菲婁威斯在門口攔住了斯考比:“晚上來吃飯吧,斯考比。我們弄到了一些真正的阿根廷牛肉。”斯考比仍然陷在他的夢境裏,他沒有力氣拒絕這一邀請。“威爾遜也來,”菲婁威斯說,“對你講實話,就是他幫助我們把牛肉搞來的。你挺喜歡他的,是不是?”
“是的。我一直以為你不怎麽喜歡他。”
“噢,俱樂部也該隨著時代走,現在什麽樣的人都能搞貿易這一行。我承認那時我脾氣急躁了一些,多喝了兩杯,我一點兒也不奇怪。他在道恩海姆念過書,我在藍星學校的時候常常跟他們賽球。”
菲婁威斯的房子在小山上,這本是斯考比自己住過的地方。在駛向他很熟悉的這所房子的路上,斯考比不安地思索著,他一定要盡快地把電報的事告訴海倫,一定不能讓她從別人的嘴裏聽到這件事。生活翻來覆去總是一個老式樣:或遲或早,一定要透露給別人一件什麽壞消息,要編造幾句令人心安的謊話,要喝兩杯杜鬆子酒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