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考比回到家裏比他預料的晚了一些,他在外麵耽擱是因為遇到了尤塞夫。在下山的半路途中他發現尤塞夫的汽車在路邊拋了錨,尤塞夫靜靜地在汽車後座上睡大覺。斯考比汽車的燈光照亮了一張麵團似的大臉和耷拉到額頭上的一綹白頭發,剛剛照到他的裹著白色斜紋布緊身褲的大腿根。他的襯衫領口敞開著,幾根黑色的胸毛纏結在扣子上。
“要我幫忙嗎?”斯考比不太高興地問道。尤塞夫睜開了眼睛,他的兄弟,一位牙科醫生給他鑲的一口金牙像手電筒似的倏地閃出了亮光。斯考比想,如果這時候菲婁威斯開車經過這裏,又會流傳開一個多麽有意思的故事啊!副專員同商店老板尤塞夫深更半夜秘密會麵。幫一個敘利亞人的忙,其危險程度隻比接受一個敘利亞人幫忙輕一個級別。
“啊,斯考比少校,”尤塞夫說,“患難之交才是知交。”
“我能幫你點兒什麽?”
“我們已經在這裏拋錨半個小時了,”尤塞夫說,“過去了好幾輛車。我一直在想,救人急難的撒瑪利亞人[18]什麽時候才能來呀。”
“我沒有多餘的汽油可以澆灌你的傷口,尤塞夫。”
“哈,斯考比少校,那沒關係,但是假如你肯讓我搭你的車到市裏……”
尤塞夫坐進莫裏斯汽車,一條粗壯的大腿緊靠在製動器的控製杆上。
“你的小廝最好坐到後邊來。”
“讓他在這兒待著吧,”尤塞夫說,“假如他知道要想回家睡覺的唯一方法是把車修理好,他就會這麽做了。”他把兩隻肥胖的大手搭在膝頭上,接著說,“你有一輛很不錯的汽車,斯考比少校。你為它少說也花了四百鎊。”
“一百五十鎊。”斯考比說。
“我願意出四百鎊。”
“我不想賣,尤塞夫。我上哪兒去再弄一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