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儺麵

十七

從臉上圈兒散去那天開始,細崽就開始了莫名其妙的力不從心。

那天和孫子王昌林進山挖苦蒜,剛出村就不邁步了,蹲在路邊摘開得繁盛的鵝黃花。王昌林以為幺公貪玩,拐棍捅了捅路邊枯死的老槐樹,說:“幺公,你快點,我中午飯還要做個苦蒜辣椒水呢!”細崽仰著頭,額頭上爬滿了汗蟲,他說:“王昌林,我心慌得很。”王昌林不信,伸手探了探細崽的額頭,火燒火燎的,他想多半是熱傷風,就說:“幺公苦蒜不挖了,我們回家吧!”

細崽回家就倒**了。趙錦繡不敢大意,從鄉上請來醫生,吃了藥打了針,就是不見好轉。怕風鑽進來加重細崽的病,趙錦繡給窗戶上了厚厚的簾子。

大早,王昌林提著一個砂罐從屋裏頭出來,臉上的笑按都按不住。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道蠱昨天晚上大功告成。蠱鎮的蠱師實在太興奮了,一夜沒有合眼,他在院中來回走,兩腿都酸麻了,他還想走。

出門來,王昌林看見了祖奶。

風很大,吹得繩子上的衣服劈啪直響。趙錦繡坐在屋簷下,低著頭,皺著眉。一根枯草從遠方飛來,粘貼在她的眉毛上,她定定坐著,連拂掉枯草的念頭都沒有。又來一陣風,那根草搖了搖,流連了半天才飛走。

“祖奶早啊!”王昌林笑著說。

祖奶依舊定定地,迎著風,流著淚說:“細崽成個老人了。”

王昌林嘴巴就閉不上了。

發現這個秘密時,太陽剛剛升起。趙錦繡當時在院子裏剁豬草,聽見細崽在裏屋喊媽。趙錦繡連忙進屋,黑黢黢的屋裏,細崽啞著聲說:“媽,你把窗簾布拉開,我怕黑。”拉開簾子,光芒溢滿一屋。趙錦繡回過身,看見細崽一隻手擋著眼睛,露出尖瘦的下巴。慢慢適應了刺眼的光亮,細崽才把手拿開。坐在床邊的趙錦繡看了看細崽的臉,眼前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