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新治捕魚歸來,提著兩條用稻草穿腮吊起來的五六寸長的老虎魚,朝燈塔長宿舍走去。爬到八代神社後麵的時候,他想起還沒有感謝神靈迅速賜下的恩寵,便繞到前麵,獻上了虔誠的祈禱。
祈禱結束後,他望著已經籠罩在月光下的伊勢海,做了個深呼吸。朵朵夜雲浮在大海上空,宛如古代諸神。
小夥子感到,他周圍這豐饒的自然與他自己達成了無上的和諧。他深深吸入的空氣,仿佛是大自然不可見的一部分,滲入了小夥子身體的深處;他聽到的海潮聲,仿佛是大海的巨潮同他體內朝氣蓬勃的血潮在合奏共鳴。新治的日常生活並不需要音樂,這無疑是因為大自然本身就滿足了他對音樂的需求。
新治把老虎魚提到眼前,衝著那長著刺的醜陋魚頭吐了吐舌頭。魚分明還活著,卻紋絲不動。於是新治捅了捅魚的下頜,一條魚立刻在空中蹦躂了一下。
小夥子舍不得讓幸福的幽會過早到來,就這樣磨蹭了一路。
燈塔長和夫人都對新來的初江抱有好感。上一刻還以為她沉默寡言,不討人喜歡,誰知下一刻她就少女氣十足地笑了起來。她雖然看上去有點呆,但其實相當機靈。禮儀學習會結束的時候,其他姑娘都沒意識到,初江卻飛快地收拾好她們喝過的茶碗,一邊洗刷,一邊幫夫人清洗了別的東西。
燈塔長夫婦有個在東京上大學的女兒,隻在放假時才回來。夫婦倆就把常來家裏的村中姑娘當作自己的親生女兒,真心實意地關懷她們的境遇,為她們的幸福而高興,就像那是自己的幸福一般。
燈塔長已經守了三十年燈塔,性格固執,還會用驚雷一樣的大嗓門怒斥偷偷潛入燈塔探險的村中頑童。孩子們都很怕他,但他其實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孤獨讓他根本不相信世上還有心懷惡意的人。在燈塔上,最好的事情莫過於有客人來訪。無論是在哪座偏僻的燈塔,遠道來訪的客人都不可能暗藏惡意。何況,隻要被當作稀客受到坦誠的款待,無論是誰,即便懷有惡意,也都會消散的。事實正如他常說的那樣:“惡意走不了善意那樣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