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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博蒂察車站的站長辦公室裏,電報接收機上下敲動,一連串的點和橫飛快地流進那間空房。透過打開的大門可以看見助理員盧基奇正坐在包裹間的一個角落裏,不幹不淨地咒罵這沒完沒了的電報聲。可他並無意站起身。“這個時候不會有要緊的電報。”他向包裹辦理員和尼尼奇解釋說。尼尼奇是個穿灰製服的年輕人,邊防軍的士兵。盧基奇拿起一副牌洗著,這時時鍾敲了七下,外邊,昏暗的太陽從雲層中鑽出來,照著半融的灰色積雪,濕淋淋的鐵軌閃著光。尼尼奇在喝拉基亞酒,這種烈性梅酒嗆得他滿眼淚水。他太年輕了。
盧基奇繼續洗著牌。“你知道這是什麽電報嗎?”包裹辦理員問。盧基奇搖了搖他那肮髒的亂蓬蓬的頭。“當然不知道,可我就是要我行我素。應該這麽對付她。”包裹辦理員咯咯地笑了起來。尼尼奇抬起烏黑的眼睛,這眼裏隻有一種神情——單純無知。他問:“她是誰呀?”他覺得電報機的聲音似乎換上了一種蠻橫女人的腔調。
“唉,你們當兵的,”包裹辦理員說,“可真是少見多怪啊。”
“可不是嗎,”尼尼奇說,“我們上好刺刀,一站崗就是好幾個鍾點。現在又不像要打仗的樣子,對嗎?不是回兵營就是去車站。我們沒空東瞧西看。”電報機仍在動著:點,點,點,橫。盧基奇把牌發成相等的三遝,有時牌黏在一起了,他就用手指蘸點兒口水把牌分開。他把三遝牌碼成一溜兒,放在自己麵前。“可能是站長老婆打來的,”他解釋說,“每當她外出個把星期時,她天天都挑個古怪時間給她男人打電報。不是半夜就是五更。電報裏盡是些肉麻的話,有時還押韻:‘你的小鴿子致以滿腔愛意’,或者‘我忠貞不渝並滿懷柔情地思念你’[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