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斯坦布爾列車

第四部 蘇博蒂察[31]2

“死待在這裏真沒意思,”他說,“他們也許要花好幾個小時才能再調一輛火車頭來。一塊兒乘汽車去貝爾格萊德怎麽樣?”

“這是邀請嗎?”

“荷蘭人式的[38]。”邁亞特趕緊說。

“但我一個錢也沒有。”她轉過身去擺了擺手,“薩沃裏先生,過來一塊兒坐汽車吧,你替我付錢,好嗎?”薩沃裏先生從圍著司機的那群人中間擠了出來。“我聽不懂那個家夥在說什麽。跟鍋爐有關的什麽。”他說,“一塊兒坐汽車?”他說得更慢了,“那恐怕夠貴的,是嗎?”他留心地瞅著她的眼睛,等著,仿佛在期待她的回答。邁亞特想,他準是在琢磨自己從中可以撈到什麽。薩沃裏先生的猶豫和那女人默默的等待在他心裏激起了競爭的本能。他想在她麵前像孔雀開屏一樣炫耀自己的財富,用闊綽的氣派使她眼花繚亂。他說:“你們倆出六十第納爾就行了。”

“我這就去見見列車長,”薩沃裏先生說,“他也許知道會停多長時間……”第一片雪花飄落下來了。“如果你願意做我的客人,”邁亞特說,“小姐——”

“我叫珍妮特·帕多。”她一邊說一邊把皮大衣領拉起來遮住耳朵。雪花落在她容光煥發的臉頰上,順著皮大衣,邁亞特可以看出裏麵她身體的曲線,並在心裏將她和科洛爾清瘦的身體作了一番比較。我必須把科洛爾也帶上,他想。“你看見過一個穿雨衣的姑娘嗎?”他說,“瘦瘦的,個子比你矮一點兒。”

“哦,是的,”珍妮特·帕多說,“她在蘇博蒂察下車了。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你昨晚和她一起吃的晚飯。”她朝他微微一笑,“她是你的情人,對嗎?”

“你是說她提著包下車了嗎?”

“哦,沒有。她什麽也沒拿。我看見她和一個海關人員一起向車站走去。她是個挺有意思的小可人兒,對嗎?是歌劇團的?”她又禮貌又關切地問。但邁亞特覺得,她的語氣中有一種批評的意味,不是指責科洛爾,而是批評他的錢花得不是地方。這如同批評他的葡萄幹質量不好一樣,使得他氣惱不已,這是在貶低他的識別力和判斷力。不管怎麽說,他想,我要是帶你去貝爾格萊德的話,我在你身上花的錢不會比為她花的少,你會同她一樣痛快地報答我嗎?明知不大可能,就讓人更生渴望,更生惱恨。科洛爾至多算得上一塊漂亮的彩色玻璃,隻是由於有人喜愛才有價值,而這個姑娘則是拋光的銀器,她自身就具有價值。她是那種女人,他想,她不僅要錢,而且要能夠滿足自己欲望的健美身材,要才智,要教養。我是個猶太人,我除了賺錢之外什麽也沒學會。不過,她的批評終究還是使他感到惱火,使他較為容易地放棄了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