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來臨,利奧和莎斯基亞要讀小學了。阿加莎和弗雷德麗卡一齊送兩個孩子去上學。利奧和莎斯基亞走路走得無精打采,但兩個小人兒始終手拉著手,走過灰突突、髒兮兮的肯寧頓街。威廉·布萊克小學是阿加莎挑選的,她向與她一同工作的教學委員會裏的學校審查員做了許多細致的谘詢後,才選定了這所學校。學校位於黎巴嫩路,這是一個沒有種植任何樹木的街區,滿布著各色小商鋪,街區的中央就是學校所在處。威廉·布萊克小學是一座很高的暗色紅磚正方體建築物,窗戶灰蒙蒙的,豎著鐵窗欞,透過玻璃窗,可以模糊看到教室內部懸掛著紙做的鸚鵡、小雞、罌粟花和小雲朵。學校附近有一個大的瀝青操場,操場躲在冒著尖刺的鐵欄杆後麵。學校有三個入口——每個入口都帶有宗教意味,修著哥特式的石拱門,安裝著厚重的鐵鎖門,三個入口門上緣的石頭上分別鐫刻著男孩、女孩和混血嬰兒的銘文。阿加莎說,盡管學校從外觀上看起來不過是一座令人不快的維多利亞式建築物,但它名望很高。阿加莎向弗雷德麗卡保證,這所學校的聲譽之所以高,就在於它教學法上的先進和創新。話雖這麽說,兩個女人的心還是被緊緊揪住,送孩子入學比自己入學還叫人擔驚受怕。兩個孩子雙手相扣,沒有太多表情。前一天,利奧才說:“我覺得,《糖果屋》童話中關於漢塞爾和格雷特最棒的一點是:他們是兩個人。他們兩人最後都平安無事,因為他們是兩個人。”學校裏,大一點的孩子衝過小不點兒們,跑到了前麵,到處是推搡、衝撞和叫嚷。學生們由各色人種組成:有黑色皮膚的,棕色皮膚的,白色皮膚的,還有說不清楚確切膚色的孩子。在“混血嬰兒”銘文下那個入口處的門階上,有一位接待老師牽著利奧和莎斯基亞的手,將他們倆帶進學校。這位接待老師是一個紙片人一般的姑娘,穿著一件草莓色的迷你裙,腳上是一雙黑色的漆皮踝靴,頭發亮黃,如金燦燦的蒲公英一樣的顏色;她的嘴唇塗了一層油亮的唇膏,有點可怖;眼線塗得漆黑,像繞著眼睛畫了黑圈,還戴著假睫毛——她看起來就是一個巨大的洋娃娃。在弗雷德麗卡的預期中,那本應該是一位更有母性的老師形象,沒想到看到的是孩子群中一個稍大點的女孩子。這位老師是南丁格爾小姐,聲音溫和,透著通情達理的氣質。她把四人帶到衣帽間,每個小孩子都得到一個貼著動物造型的掛衣鉤,他們的名字寫在掛衣鉤上。利奧的掛衣鉤上是一頭獅子,刻著的文字是“利奧,獅子”。南丁格爾小姐告訴利奧:“你的名字是獅子的意思。”利奧說:“我知道。”南丁格爾小姐說她很滿意。莎斯基亞的掛衣鉤上是一隻毛茸茸的貓咪,刻著“莎斯基亞,貓”。莎斯基亞說:“我不想要貓,我不喜歡貓。”南丁格爾小姐四處找了找,給了莎斯基亞兩個選擇:一頭駱駝或一隻羊。莎斯基亞選了駱駝。“不過,它們會吐口水。”莎斯基亞對南丁格爾小姐說。南丁格爾小姐頗讚同地說:“對,我看過駱駝。它們挺任性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