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的殖民統治來得很晚,其曆史也相對簡短。與16世紀初落入西班牙和葡萄牙統治並保持300年的拉丁美洲不同,非洲直到19世紀末20世紀初才被歐洲帝國征服。到了20世紀60年代,殖民時期就幾乎結束了。在非洲大陸的許多地方,它隻維持了兩代人:例如,摩洛哥於1912年成為法國的保護國,並於1956年再次獨立——受殖民統治的時期比主權恢複的時期要短。20世紀90年代末,在加納北部進行研究時,本書的一位作者采訪了一些老人和婦女,他們還記得1911年他們小時候的那場軍事運動,那場運動使他們的社區處於英國的統治之下。46年後的1957年,英國人走了。
與美洲形成進一步對比的是,美洲的土著人民遭受了災難性的人口崩潰和地區性的文化毀滅,但是大多數非洲文明都足夠強大,能夠在殖民征服的經曆中安然無恙地生存下來。歐洲在整個大陸的統治,利用了脅迫和種族主義的手段,這帶來的往往是暴力、剝削和創傷。但是它的影響卻大不相同:隨著時間的推移,從一個地區到另一個地區,從一個殖民地到另一個殖民地,從男人到女人,從年輕人到老年人,都會擁有差異,並且由非洲人自身及他們的殖民統治者共同塑造的社會、政治和經濟因素也會作用於此。對一些非洲人來說,殖民統治是一種威脅;對另一些人來說,殖民統治是一種機會;對很多人來說,可能兩者都有。重建這些複雜的模式是當今非洲曆史學家麵臨的最大挑戰之一。
20世紀60年代,當曆史學家開始係統研究非洲曆史時,他們對當時即將結束的殖民統治時期並不特別感興趣。他們更關心的是回顧殖民前的非洲,以證明該大陸在實行歐洲統治之前有一段真實的曆史(見第六章)。殖民地的征服被視為一種非法的分裂,對某些人來說,這是一種與主題太接近、太痛苦,還沒有形成的“曆史”。在一個有影響力的提法中,尼日利亞先驅曆史學家雅各布·阿德·阿加伊(Jacob Ade Ajayi)將殖民主義描述為短暫的“非洲曆史插曲”,其特征是土著製度的基本連續性。畢竟,在20世紀50年代,殖民主義的曆史幾乎是唯一的非洲曆史:它是一個由歐洲人(通常是殖民官員自己)寫的關於歐洲開拓、發展的故事,非洲人幾乎沒有出現在其中。在解放鬥爭的鼎盛時期,當務之急是擺脫殖民統治,而不是分析殖民統治。正如弗雷德裏克·庫珀在一份關於殖民主義研究命運變化的調查報告中寫道:“許多學生認為,他們所需要了解的隻是殖民主義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