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的20年是非洲發生巨大變化的時期。殖民帝國的緊張局勢和矛盾在20世紀30年代變得十分明顯,但一直要到1945年之後,在歐洲統治者竭力遏製非洲臣民的願望下,這種矛盾才達到了頂點。在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的那段時期,這種殖民狀態幾乎無法維持,在降低經濟發展成本和對政治自由日益增長的需求的雙重壓力下,它先是屈服,然後崩潰。英國和法國這兩個最重要的國家試圖通過建立經過改革的、更具包容性的殖民製度來控製變革。但是當地的政治家和他們的追隨者開始想象一個沒有殖民統治導致的不公平和挫折的未來,一個可以保證經濟和社會進步到現代世界的自治國家的未來。
改革計劃被非洲人日益高漲的期望所拋棄。1945年,隻有四個非洲國家獨立,這四個非洲國家是埃塞俄比亞(1941年從意大利統治下解放出來)、利比裏亞、埃及和南非——盡管埃及名義上仍是英國的保護國,而南非則由一個白人少數民族政權統治。但到20世紀50年代中期,除阿爾及利亞外的所有北非國家都獨立了;到60年代中期,大部分熱帶非洲國家也相繼獨立。除頑固的葡萄牙帝國和南方的白人至上主義國家外,非洲的“後殖民”時期開始了,解放戰爭在這裏持續了25年。
反殖民民族主義和解放的時代也是非洲曆史作為一門學術學科出現的時代,這並非巧合。如果說,戰後迅速變化的局勢需要新的方式來設想當代非洲社會及其未來的話,那麽它也帶來了一場如何看待過去的革命。西方的教育和文化改變了非洲的社會和政治,正是殖民統治末期在歐洲和北美建立起來的大學裏,新一代受過專業訓練的曆史學家開始了重建非洲大陸曆史的任務。
就像殖民統治本身一樣,關於非洲非殖民化的動態也有許多爭論。權力移交給民族主義領導人是否代表著一個真正的分水嶺,即土著主權的重新獲得及政治自由新時代的開始?或者這一進程的特點更多的是連續性,即在從殖民地到“後殖民地”的無縫過渡中,一撥專製統治者被另一撥取代?這些爭論還在繼續——隨著戰後時期檔案記錄的公開,越來越多的曆史學家參與進來。然而,人們對非洲大陸過去的看法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這是毫無疑問的。盡管歐洲知識界長期以來一直否定非洲人的曆史,但在20世紀下半葉,非洲曆史叩響了西方學術的大門。從一開始,重建非洲過去的項目就與設想非洲的新未來聯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