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初人傳其先祖感生之故事曰:
厥初生民,時維薑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無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載震載夙,載生載育,時維後稷。(《詩·大雅·生民》)
“武”,各家皆訓跡,“敏”《爾雅》訓“拇”,謂足大趾。然“武敏”雙聲,疑係連語,總謂足跡耳。“歆”各家多讀為“欣”,訓“喜”[1],疑字本作“喜”,“祀”“子”“喜”“止”四字為韻。“克禋克祀,以弗無子”,“弗”讀為“祓”,毛、鄭皆以為祀郊禖之祭;《禦覽》一三五引《春秋元命苞》:“周本薑嫄,遊閟宮,其地扶桑,履大人跡,生後稷。”閟宮即禖宮,說與毛、鄭同。上雲禋祀,下雲履跡,是履跡乃祭祀儀式之一部分,疑即一種象征的舞蹈。所謂“帝”實即代表上帝之神屍。神屍舞於前,薑嫄尾隨其後,踐神屍之跡而舞,其事可樂,故曰“履帝武敏歆”,猶言與屍伴舞而心甚悅喜也。“攸介攸止”,“介”林義光讀為“愒”,息也,至確。蓋舞畢而相攜止息於幽閑之處,因而有孕也。《論衡·吉驗篇》:
後稷之時,履大人跡,或言衣帝嚳衣,坐息帝嚳之處,有妊。
此說當有所本。帝嚳與衣,說並詳後,其雲“坐息帝嚳之處”,則與《詩》“攸介攸止”合,此可證“息”為與帝同息,猶前此之“舞”亦與帝同舞也。
關於履跡事,漢人尚有一異說,亦可注意。《爾雅·釋訓》“履帝武敏”,《釋文》引舍人本“敏”作“畝”,注雲:
古者薑嫄履天帝之跡於畎畝之中,而生後稷。
如舍人說,則“履帝武敏歆”為“踐帝之跡於畎畝之中而欣喜”,於文略嫌晦澀,似仍不若以“武敏”為連語,義較明暢。然“畎畝”與後稷之關係則至明顯,舍人此說,要亦不為無因。竊意履跡確係在畎畝中,但不必破“敏”字為“畝”耳。此可以疇之沿革及形製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