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牛津世界史:牛津古羅馬史

第五章 共和晚期的詩人

羅賓·尼斯貝特(Robin Nisbet)

盧克萊修

公元前54年初,西塞羅在給兄弟信件的結尾處提到了他最近所讀的書。“正像你說的那樣,盧克萊修的詩中有著許多天才的閃光點,充滿技巧,但更為鮮活。如果你讀了撒路斯特的《恩培多克勒亞》(Empedoclea)的話,我會認為你是個男人,但不會認為你是人類一員。”我們在此看到了這樣一個社會:一些公共人物有閑暇去接觸新的文學,並對之加以真誠的評論。兩部被提及的作品都屬於哲學、自然科學類的著作,反映了一小批接受希臘文化的精英們的學術興趣。西塞羅推動而非發起了這樣一場啟蒙運動。這部教導性質的作品采用了常見的詩歌體裁,延續了亞曆山大裏亞的韻文化學術傳統;西塞羅本人曾在年輕時完成過阿拉圖斯(Aratus)的天文學著作《現象》的譯本,這在當時是獨一無二的。這些作品更多是因技術含量,而非富於才華聞名於世,但盧克萊修在其六卷本的《物性論》中找到了一個熔理性與想象於一爐的主題,即當時流行的伊壁鳩魯對宇宙的解釋模式。詩人自己的身份十分模糊,他無疑出身於富裕家庭,肯定受過良好教育,或許在當時剛剛去世不久;他的詩作將為他代言。

“Aeneadum genetrix, hominum diuumque uoluptas, / alma Venus”(“埃涅阿斯家族的母親,凡人與諸神的歡樂,賜予生命的維納斯”,1.1以次)。從這一響亮的呼喚中,我們已經看到了作品中繁複的引用,它在後文中構成了這部最偉大的羅馬詩篇的突出特征。維納斯是神話和文學中的愛神,羅馬人的女祖先,梅米烏斯(Memmius,這部作品名義上就是為這位抱負遠大的政治家所寫)的保護神。但在深層意義上,她是世界創造力的人格化,特別是uoluptas(歡樂),伊壁鳩魯道德體係中的第一推動力和至善。詩人講述了隨著女神的顯靈,豐產的大地如何開出芬芳的花朵,野獸如何在茂盛的草場上跳躍:神跡的普遍性是通過傳統的宗教模式描述出來的,但這種博愛情懷適合一種把人類看成大自然一部分的哲學體係。因此,按照祈禱中的慣例,禱告者會把維納斯的力量同他自己的需要結合起來:“因為沒有您,陽光之下就不會有萬物生長,一切歡樂、可愛的事物都無法出現……女神,請賜給我的話語歡樂的永恒。”(aeternum da dictis, diua, leporem)這種傳統的頭韻符合古老羅馬詩歌的莊重風格,但“歡樂”(這裏是與“永恒”連用,較難辨別)一詞反映出晚近時期對美的認識。最後,盧克萊修祈禱維納斯能通過與戰神馬爾斯結合,給大地帶來和平;他又一次令我們吃驚,把傳統的宗教典故與一種來自他那個時代詩歌運動的描述意識混合了起來(35以次,“女神啊,驚異於你的容貌,他將美麗的脖頸後仰,貪婪地凝視著你,充滿愛意”)。他把荷馬講故事的色情風格和對馬爾斯與維納斯之女哈默尼婭(Harmonia)更為含蓄的暗示結合在一起;與此同時,他還在其中反映了公元前60—前55年緊張的政治局勢,當時愷撒已經開始破壞共和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