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亞·安納斯(Julia Annas)
背景:公元前5世紀的哲學
當柏拉圖開始寫作的時候,希臘哲學已經有了悠久而令人矚目的發展史。柏拉圖在他早期的對話裏,批判的就是這一曆史。對我們來說,把柏拉圖看成哲學新起點的標誌是很有**力的,而鼓勵我們這樣做的原因是:他的著作是我們能進行哲學討論的最早的完整作品,無須經過拚湊零散片斷和分解後期作品的預備工作。但是柏拉圖的整體著作,最好是放在他所發現的哲學傳統背景中來看待,對亞裏士多德來說則更是如此。亞裏士多德實際上為我們描述了這種傳統,他的著作深深地打上了他與前輩思想者之間交流和傳承的烙印。
柏拉圖的對話寫於公元前4世紀,但絕大部分的戲劇背景都放在公元前5世紀。對話所描寫的蘇格拉底正在雅典實踐著哲學。那時,雅典已經成為希臘世界的文化中心,哲學活動令人興奮且豐富多彩。
希臘的哲學開始於宇宙哲學,以統一的和簡化的原則來解釋宇宙,讓各種現象變得易於理解。我們發現,到公元前5世紀這種活動仍在繼續,隻是它的地位發生了變化。有一些人如阿波羅尼亞的第歐根尼和雅典的阿爾凱勞斯(Archelaus of Athens),在對新出現的形而上學關切給予例行關注後,依舊提出了傳統的宇宙論。但他們現在隻是代表了一種選擇,一種在已經意識到有其他選擇的世界裏研究哲學的方式。解釋自然慢慢變得隻是哲學的一部分。
從柏拉圖的《泰阿泰德篇》(Theaetetus, 179d—180c)中我們看到,在公元前5世紀,哲學家們就已經意識到了哲學的另一個傳統,一種可以追溯到赫拉克利特的完全不同的哲學傳統。在這篇文章中,赫拉克利特的追隨者被痛斥為傲慢自大、執拗的利己主義者:盡管帶有敵意,卻承認了提升自我理解的傳統,承認了轉向內在尋求的重要性——這種內在尋求,是我們每個人隻能根據自己的情況去做的事情。赫拉克利特鄙視尋找真理的傳統方式,包括其他學者所研究的宇宙哲學。他通過自己的言論,以謎一樣的風格,試圖鼓勵我們每個人都去尋找內心的覺悟。這種尋找也將引導我們獲得明智(sōphrosynē)的卓越(或者說“美德”, aretē),或是心智的健全——即一個人對自己的清醒認識,使他能恰當地對待別人。按照柏拉圖的說法,赫拉克利特的追隨者們已經墮落成自命不凡的精神導師;到了蘇格拉底的時代,思想家們已經引入了這樣的觀念,即人類在智力上和其他方麵的卓越,不在於對我們周圍世界的求知探索,而在於對自身理性能力的正確使用與合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