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家夥回到艾奧瓦州,情緒已十分高漲,真是不幸。他離開美國,帶著十二個人來到加拿大,盤算著也許沿途能擴充到幾百人的規模。結果回到美國的時候身邊跟著十三個人,多出來的那個是當場加入隊伍的O.P.安德森,照例還有幾個白人流浪漢在隊伍裏混了幾天,發現解放黑奴等於讓人家用斧子把腦袋劈開或者被人大卸八塊什麽的,就沒了影子。我們在加拿大碰見的黑人最終也還是紛紛回到各自的美國老家,倒是答應隨叫隨到來著。看起來,老家夥倒不在乎他們能不能遵守諾言,因為他一回到艾奧瓦州,那股興奮勁兒就別提了。他可算有了靠山,那就是塔布曼太太。
他高興得幾乎失去理智了,成天美滋滋的。想以十三人的兵力宣戰,敵人又是個組織,而是不是單槍匹馬的什麽人,這個主意其實不怎麽樣。當時我突然想到,老家夥說不定會逃跑,我也應該一回家就開溜,就別等著他犯傻到難以自拔的程度了,因為老家夥當時已經不怎麽正常。可那工夫,我忙著把煮雞蛋啦,烤秋葵啦,煮鵪鶉啦,往肚子裏塞,根本舍不得動腦子細想任何事兒。再者說,老家夥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走運的人,他準是好人緣的家夥。他在帳篷裏一蹲就是好幾個小時,做禱告,看地圖,看指南針,記下一串串數字。老家夥寫字的樣子酷似精神病患者,可現在他比以前寫的字多三倍,結果兄弟們到了塔布爾鎮,頭幾個禮拜光忙乎給他收發信件都忙不過來。他派人到皮迪河、斯普林代爾和約翰斯頓城,從安全屋、酒館、朋友們家裏等地方收信,然後往波士頓、費城、紐約這些地方寄信。光是讀這些來信就得花上好幾個小時,而與此同時,兄弟們用木劍和手槍練兵。夾著鈔票的信件都是東部老家的廢奴運動支持者們寄來的。老家夥在新英格蘭有個六人死黨,給他寄來大筆大筆的現金。甚至他的朋友道格拉斯先生也時常寄來一兩個先令什麽的。可是,不管怎麽說,大部分信件的作者都算不上他的忠實擁護者,信裏夾著的也不是一卷卷鈔票,而是一串串問題。東部老家的白人兄弟們是在要求——而不是祈求——老家夥講講他到底打算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