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緊催著馬兒,玩命奔上加利福尼亞小徑,可不大一會兒,它就累得邁不開馬腿,我隻得丟下它,因為天色漸明,我騎著它太顯眼。那年月,要是沒有通行證,黑人還不能一個人出門。我把它扔在原地,由它自己嘚嘚向前跑,我則邁開雙腳,避開大路。離荷蘭佬兒酒館還有一千六百米光景,突然傳來一陣轔轔的馬車聲。我立刻閃身進了樹叢。
加州小徑有一個大彎,之後地勢漸低,延伸至長滿樹林的開闊地,眼下我就待在這林子裏,此時,從那拐彎下沉處來了一輛敞著後車廂的馬車,趕車的是個黑鬼。我打算瞅準這個機會,喊他一聲。我剛要跳起來,卻發現他身後那拐彎處又閃出十六個紅衣騎手,排成兩列縱隊。原來是密蘇裏人兵團在行軍呢。
此時平原上陽光普照。我趴在樹叢裏,矮身伏在一排荊棘和灌木叢後,等著這夥人走過去。可事與願違,他們偏偏在離我隻有一米的地方停下腳步。
車廂後頭坐著個俘虜。一個老頭兒,白人,留著大胡子,穿著髒得不成樣的白襯衫,還有背帶褲。兩隻手沒綁,可雙腳卻給綁在一根釘在馬車地板上的金屬彎鉤上。那人目光直勾勾的,坐在馬車尾部的百葉窗旁,其他人傳著喝一瓶烈酒,唯獨不給他。
有人騎馬來到他們麵前,那漢子長著一張呆滯的麻子臉,胡子活像安上去似的。我發現他是頭兒。他下了馬,站立不穩,醉得暈頭轉向,突然身子一晃,徑直衝我踉蹌過來。他往樹林裏闖了幾步,離我伏著的地方還不到六十厘米遠。他離我那麽近,我簡直看得見他的耳朵眼兒,好像黃瓜的斷碴兒。可他醉眼迷離,沒看見我。他斜靠在我那棵樹的另一端,放了點水,然後踉踉蹌蹌地回到開闊地。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團紙,對那俘虜訓話。
“好了,帕迪。”他說,“我們就在這裏處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