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牛津通識課:凱爾特人

第十三章 重塑凱爾特人

通過對共同曆史的模糊記憶以及使用相似方言這一事實,大西洋沿岸講凱爾特語的群體可能已經承認了某種程度的親緣關係,不過他們從未認為自己是一個民族,也沒有絲毫的跡象表明他們相信自己是凱爾特人。在1000多年的時間裏,隨著羅馬世界在西方的崩潰,真實或想象的凱爾特人的概念似乎已經被遺忘。

直到16世紀,西歐的新興國家一直滿足於接受那些講述他們的起源及遙遠過去的神話故事,這些故事與《聖經》或特洛伊神話有關,但隨著文藝複興的到來,人們希望為曆史創造一個更加堅實的基礎。在修道院解散時,約翰·利蘭(John Leland, 1503—1552)等學者遊曆了英國各地,收藏手稿,對文物進行第一手的觀察。在歐洲的其他地方,其他學者發現了藏在修道院圖書館裏的古典作家的作品。塔西佗的《阿古利可拉傳》(Agricola)於1480年前後在米蘭出版,愷撒的《高盧戰記》於1511年在威尼斯被公之於眾。這些著作和其他古代文獻,為曆史學家提供了一個全新的研究框架。這是歐洲人第一次看到羅馬人之前的先民的樣子。

有了大量的新資料,學者可以開始寫曆史了。在法國,讓·勒·費弗爾(Jean Le Fèvre)於1532年發表了《高盧的花和古文物》(Les Fleurs et antiquités des Gaules);在英格蘭,威廉·卡姆登(William Camden)於1586年用拉丁語發表了《不列顛誌》(Britannia)。對古代高盧人和不列顛人的認識第一次有了實質性的內容。然而,正是蘇格蘭曆史學家喬治·布坎南(George Buchanan)在1582年出版的《蘇格蘭史》(Rerum Scoticarum Historia)對“凱爾特人”一詞進行了探討。布坎南認為,凱爾特人最初生活在意大利北部、法國南部和中部以及伊比利亞半島西部。他的這一觀點可能建立在古典文獻的基礎之上。他認為凱爾特人從伊比利亞遷移到愛爾蘭,隨後他們中的一些人定居在蘇格蘭西部。英國其他地方的居民的不同之處在於他們是來自高盧的高盧人。凱爾特人就這樣重新登上了曆史舞台。直到17世紀末18世紀初,凱爾特人才登上法國和英國曆史的中心舞台。在此過程中,兩個人物起到了關鍵的指導作用,一個是布列塔尼人保羅-伊夫·佩鬆(Paul-Yves Pezron, 1639—1706),他曾經是西多會修士。另一個是威爾士人愛德華·盧伊德,他曾經是牛津大學阿什莫林博物館的館長。兩個人都有自己的計劃,那就是要在各自的文化和身份都受到鄰國(分別是法國和英國)威脅時,讓各自國家的完整性獲得適當的承認。1703年,佩鬆出版了他的《論凱爾特語言和民族的古代性》(L’Antiquité de la Iangue et de la Nation des Celtes)。實際上,他提供的是一個新的起源神話,這個神話為法國人——尤其是布列塔尼人——提供了宏大而令人印象深刻的譜係。他認為,凱爾特人源自小亞細亞,在史前時代散布於希臘和歐洲其他地方,並在那裏建立了自己的霸主地位。他們征服了羅馬和希臘,但最終定居在高盧西部,他們的後代在布列塔尼和威爾士幸存下來,那裏仍然說著凱爾特人的古老語言。這個說法直截了當,盡管從古典文獻中收集的曆史事實和對現存語言的語言學觀察來看,顯得有些輕描淡寫。更重要的是,這個故事給布列塔尼人提供了一個光榮的血統,即他們是古代歐洲偉大的勇士民族的直係後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