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方設法完成了千葉山中的住宅之後,我們又無所事事了。於是我們對原廣司老師提出,是不是該去旅行了。此前,原廣司研究室進行過四次村落調查。第一次去了地中海,第二次去了中南美洲,第三次從東歐到中東,第四次去了伊拉克、印度和尼泊爾。我大膽提議說,去撒哈拉沙漠吧。因為我一直很向往吉田健一在《歐洲的世紀末》中提到的阿爾蒂爾·蘭波(Arthur Rimbaud, 1854—1891)的旅行。蘭波是一位詩人,有一天他突然放棄了寫詩,去當了沙漠中的商人,到了1891年,他因患惡性腫瘤倒下,被抬到馬賽的聖胎醫院後去世,享年37歲。我當時向往這樣的人生。正因為他寫了那麽多詩,有足夠的感性和柔韌性,所以才會受到遊牧民族的仰慕和愛戴。他在沙漠裏四處奔走,盡情體驗了沙漠風情。但是,原廣司老師的反應卻很讓我沮喪。
“再怎麽說,非洲也不行吧。文化人類學的調查隊好像死了不少學生噢。沒有其他安全一點的地方嗎?”
於是我暫時收回了我的提議,決定做一番關於非洲的調查。我去見了各種非洲專家,與他們的交談讓我感覺到撒哈拉沙漠周邊的村落是最有魅力的,也就是被稱為熱帶稀樹草原(savanna)的草原地帶的村落。我又想起了初中時愛讀的民族學家梅棹忠夫的《稀樹草原的記錄》(1965年),這讓我覺得我必須直接接觸與日本社會形成鮮明對照的熱帶稀樹草原的生活。我夢想著和蘭波一樣,與沙漠民眾成為朋友。
有人說,蘭波放棄詩歌,成了沙漠旅人,由此而活在了真正的詩歌中。我的願望是,和他一樣,與真實的沙漠發生接觸,以此來考驗自己。我找到了國外出版的描寫那些村落的書籍,書中登載的照片令人驚奇,仿佛是另外一個行星。
撒哈拉沙漠裏雖然沒有路,但是在地中海與象牙海岸之間有一條給運輸物資的卡車用的類似於路的東西。在沙漠中,人們把小石頭堆積在一起作為路標,這些由星星點點的石頭堆連成的就是所謂的路。從巴黎到塞內加爾首都達喀爾有一項重要賽事叫作巴黎—達喀爾拉力賽,在沙漠中行駛的樣子看上去很爽。關於安全性,雖然言人人殊,但我覺得我們要做的和拉力賽差不多,所以應該能想辦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