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與生的苦惱

七 求生意誌的肯定

若說求生意誌隻表現為自我保存的衝動,那也隻是肯定個體現象在自然中的刹那存續而已。按理,這種生命不需耗費太大勞力和憂慮,短暫的生涯應該很容易獲取快樂。然而不幸,意誌卻無時無刻不在要求絕對的生命,它的目標在綿延無盡的世代交替上,所以才有性欲的表現。這種行動,剝奪了隻伴隨著個體生存的安心、快活和純真,帶來意識的不安和憂鬱,個體的一生充滿不幸、憂愁和苦難。

反之,個體也可憑克己的功夫抑製這種衝動,從而改變意誌的方向,使意誌在個體中消滅,無法溢之於外,如此,就可望獲得個體生存的安心和快樂,還能賦予更強烈的意識。當然這是極為罕見的。一般常見的是最強烈的衝動和願望一旦達成,即滿足了性欲之後,必定以完成新生命而結束,另一個新的生存繼之而起,隨之而來的是無數的負荷、憂愁、窮困及痛苦等等。當然,那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別人。但現象相異的兩個個體,如若其內在本質絕不相同,世界還會有所謂“永恒的正義”嗎?

生命是一種課題,一種非完成不可的懲罰,通常它是對窮困的不斷鬥爭。

因此,任何人無不盤算著盡其所能通過這一關隘,圓滿達成生命義務。但究竟誰來訂定這種負債契約呢?就是那些為貪圖一時肉體快樂的男人。如此一個人短暫的享樂,隨之亦帶來另一個人的生存、煩惱和死亡。之所以呈現差異,無非因受時間和空間的限製而已。在這個意義下,我把它們名為“個體化原理”。身為人父者,認為子女是自己的化身,形成父愛的基礎,他們努力、奮鬥,不惜任何犧牲,認為這是自己的責任和義務。

人類一生所伴隨的無窮無盡的辛勞、窮困和苦惱,正可作為生殖行為、求生意誌的決定性的肯定說明,同時,也因為如此,他對自然還欠上一筆所謂“死”的負債;為這筆債,他惴惴不安。這豈不正可以證明我們的生存是一種罪過?總之,我們就是這樣永遠支付著“死”和“生”的定期租稅,這樣相繼承受生命所有的煩惱和喜悅。這是肯定求生意誌的結果所無可避免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