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礦工從礦井裏爬到地麵時,他們的臉龐是如此蒼白,即使在滿臉的煤塵下也清晰可辨。這都是他們所呼吸的汙濁空氣所致,不久就會消退。對剛到礦區的南方人來說,幾百名礦工換班時從礦井中魚貫而出的場麵怪異且略帶邪氣。那疲憊的臉龐上,所有凹陷都附著著煤塵,帶著一種激烈、狂野的表情。其他時候,當他們臉上幹淨的時候,就和普羅大眾沒有多大區別。他們走起路來格外昂首挺胸,雙肩後張,這是在地下長期彎腰的一個習慣性反應,但大多數人都身材矮小,被不合身的厚衣服掩蓋了健美的軀體。他們最顯著的特征是鼻子上藍色的傷疤。每個礦工的鼻子和額頭上都有一些藍色的傷疤,並會一直伴隨他們直到死亡。地下空氣中彌漫著煤塵,煤塵會進入每一處傷口,然後皮膚長起來就形成了一個藍色的痕跡,就像文身一樣,實際上也成了文身。由於這個原因,有些年紀大的男人額頭上縱橫交錯,就像羅克福羊乳幹酪一樣。
礦工們一上地麵,馬上就會拿點水漱口,把最頑固的煤塵從喉嚨和鼻孔裏清出來,然後回家,有人洗澡,有人不洗,全憑各人喜好。據我所見,應該說大部分礦工都喜歡先吃飯後洗澡,我若是他們也會這樣。常常可以看見一個礦工坐著喝茶,一張臉像克裏斯蒂樂團的歌手一樣,除了鮮紅的嘴唇以外全然漆黑,吃著東西就慢慢幹淨了。吃完飯後,他取一大盆水,有條不紊地洗起來,先是雙手,然後是胸、脖子、腋窩,然後是額頭,再是臉和頭皮(頭皮上灰塵粘得最厚),然後他的妻子拿來毛巾,擦洗他的背。他才洗了上半身,很可能肚臍上仍然煤塵盤踞,但即使如此,也要講些技巧,才能僅用一盆水洗到勉強幹淨的地步。就我自己,我發現下過煤礦後我需要好好洗兩次澡才行。光是清掉眼瞼裏的灰塵就要十分鍾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