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巴黎倫敦落魄記

Part Three 轉機,總是不會那麽輕易地到來 幻想與現實01

我取道敦刻爾克和蒂爾博瑞,坐客輪的三等艙回英國。走這條路穿越英吉利海峽,花費最少,卻並不是最糟糕的。要想在船艙裏睡覺,得另外掏錢,索性我跟三等艙的大部分乘客一塊兒睡在輪船的交誼廳裏。那天的情景我在日記中有記錄:

“27個男人,16個女人,一塊兒睡在交誼廳裏。今天早上,沒有一位女士洗過臉。男人們去洗手間了;女人們拿出化妝盒,臉也不洗,直接抹粉。我的問題來了:性別在這種場合是次要的嗎?”

旅程中,我跟一對來自羅馬尼亞的夫婦攀談起來。他們還是孩子,準備去英國度蜜月。他們問了我無數個關於英國的問題,我大言不慚地向他們吹噓。馬上就回家了,我心裏很高興。我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裏窮了這麽久,在我看來英國似乎成了天堂。英國的確有很多東西吸引著你回家:浴室,扶手椅,薄荷醬,烤得非常地道的新土豆,棕黃色的麵包,橘子果醬,用真正的啤酒花釀製的啤酒——這些東西真的很棒,前提是你能買得起。你有錢的時候,英國還真是個不錯的國家。當然了,我還有一份照顧弱智兒的工作,窮肯定是窮不了了。一想到自己不再是個窮人,我就變得非常愛國。那對羅馬尼亞夫婦問得越多,我就越讚美英國。天氣啊、景色啊、藝術啊、文學啊、法律啊——總之,英國的一切都是完美的。

“英國的建築好看嗎?”那對夫婦問。“棒得不得了!”我說,“你們倆的確應該看看倫敦的雕像!巴黎太粗俗了——一半是浮華,一半是貧民窟。可倫敦——”

接著,船沿著蒂爾博瑞港口慢行。河岸上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座巨大的酒店,牆都是用灰泥粉刷的,頂上還有幾個小尖塔。站在英國的海岸上望去,酒店就像幾個笨蛋注視著的一家收容所的外牆。“法國建築師設計的。”我向他們保證。又過了一會兒,當火車穿過東區的貧民窟慢慢爬過倫敦時,我還在誇讚英國的建築之美,似乎一點兒也不能說英國不好。現在我回家了,再也不用過那種窮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