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巴黎倫敦落魄記

04

房間裏又黑又擠,擺了15張床。尿臊味兒臭不可聞,剛開始的時候隻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往肺裏吸,不敢吸到底。我剛躺在**,黑暗中就出現了一個人影,這人俯向我,開始醉醺醺地胡言亂語,聽上去還挺有教養:

“老校友吧(他聽到我跟培迪說話了)?這兒碰不上什麽老校友。我是老伊頓人。一晃都已經20年過去了。”說完,他開始用顫音唱伊頓校歌,唱得並不在調:

天氣宜人,正是劃船的好時候,

收獲節的微風裹著幹草的味道——

“快他媽別唱了!”幾個房客同時喊。

“都是些粗俗的人,”老伊頓人說,“非常粗俗的家夥。對你我來說,這地方有點兒可笑,是不是?知道朋友們都對我說什麽嗎?他們說,‘先生,你沒救了。’說得非常對,我的確沒救了。我在這個世界上墮落著,可不像這幫家夥,要是努努力就不會墮落。咱們這些沒落的小夥子應該相互扶持。知道嗎?青春仍會浮現在我們臉上。我能請你喝一杯嗎?”

他拿出一瓶櫻桃白蘭地,與此同時也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我的大腿上。正在脫衣服的培迪把他拽了起來。

“回**去,你這個老蠢蛋!”

老伊頓人搖晃著身子走到床邊,衣服也沒脫,甚至連鞋也沒脫,就鑽到被子底下。夜裏,我聽他嘟囔了好幾回:“先生,你沒救了。”似乎這句話對他有著一種莫名的吸引力。第二天早晨,他仍穿衣服睡著,懷裏緊抱著那瓶酒。他50歲左右,一張文雅的臉上透露出憔悴,穿得頗為時髦,這一點很奇怪。看著他那雙從髒髒的被子底下露出的高檔漆皮鞋,我百思不得其解。還有,那瓶櫻桃白蘭地的價格肯定能抵得上兩個禮拜的房租,這樣看來,他不可能一貧如洗,他之所以經常光顧這些普通公寓,或許就是為了找那些“漂亮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