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為了尋找一條道路以穿越關於希臘悲劇之起源的迷宮,我們先要看一看以前討論過的所有審美原則。不論人們如何將古代傳說難以捉摸的片斷在思想上時常加以糅合和剖析,關於希臘悲劇的起源問題,卻從來沒有被提出過,當然更沒有被解決過。我相信,我這樣說一點也不過分。
這個傳說明確地告訴我們,悲劇產生於悲劇合唱隊,並且起初悲劇就是這種合唱隊。因此,我們要把這種合唱隊看作原始戲劇而加以細密觀察,不要理會那些時下流行的解釋。在這些解釋中,有的把它解釋為“理想化的觀賞者”,有的把它解釋為“代表舞台上麵對貴族的平民”。
亞裏士多德著作中有一句話,可能提到過後一種解釋,但是這個高超的觀念對悲劇的最初形成沒有一點影響,因為它純粹宗教上的淵源,不但排除民眾與其統治者的對立,也排除了任何政治和社會的內容,不過,對某些政客而言,卻表現得冠冕堂皇而有益軟化。看似民主的雅典人,在其民眾合唱隊中,表現了不變的道德律,而這種道德律,對國王的罪行和奢侈而言,永遠是對的。
我們從埃斯庫羅斯(27)和索福克勒斯(28)的作品中知道,希臘合唱隊的組織形式是最高貴的,由於這種形式的高貴,如果說它預示一種憲政的民主,我們認為這對它來說是一種褻瀆,雖然別人並不在乎這種褻瀆。沒有哪一種古代悲劇會像取自埃斯庫羅斯《科基夫奧洛伊》的合唱隊那樣,表現過憲政民主,人們可以大膽地說,古代的悲劇甚至根本沒有預示它的產生。
比這種政治的解釋更有名的,是施萊格爾(29)對古代希臘合唱隊所作的解釋,施萊格爾要我們把合唱隊看作觀眾的精髓,是“理想的觀賞者”。根據曆史傳說,當初悲劇不是別的,就是這種合唱隊,如果我們持這種有悖於曆史傳說的觀點,它最後會成為一種粗淺的非學術性的假設,盡管這種假設有其光輝燦爛的地方。它之所以有光輝燦爛的地方是因為它是一種令人有深刻印象的係統說明,它表示典型的德國人對任何所謂“理想的”事物的偏愛以及我們對這個觀念的瞬間的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