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從宋明理學到陽明心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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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念庵後來,又有進於此者。其告龍溪曰:“一二年來,與前又別。當時之為收攝保聚,偏矣。蓋識吾心之本然者,猶未盡也。以為寂在感先,不免於指感有時。以為感由寂發,不免於指寂有處。其流之弊,必至重於為我,疏於應物。蓋久而後疑之。夫心一而已。自其不出位而言,謂之寂,非守內之謂也。自其常通微言之,謂之感,非逐外之謂也。寂非守內,故未可言處(以其能感故也。)感非逐外,故未可言時。(以其本寂故也。)絕感之寂,非真寂矣;離寂之感,非真感矣。此乃同出異名。吾心之本然酬酢萬變,而於寂者未嚐有礙。非不礙也,吾有所主故也。苟無所主,則亦馳逐而不反矣。聲臭俱泯,而於感者未嚐有息。非不息也,吾無所倚故也。苟有所倚,則亦膠固而不通矣。此所謂收攝保聚之功,君子知幾之學也。舉者自信,於此灼然不移,即謂之守寂可也,謂之妙感亦可也;謂之主靜可也,謂之慎動亦可也。使於真寂端倪,果能察識,隨動隨靜,無有出入;不與世界事物相對待;不倚自己知見作主宰;不著道理名目生證解,不借言語發揮添精神;則收攝保聚之功,自有準則矣。”案此論試有契於心體之妙,宜龍溪之聞其說而無閑然也。

兩峰之學,以涵養本原為主。梨洲曰:“雙江主於歸寂,同門辯說,動盈卷軸。先生言:發與未發,本無二致。戒懼慎獨,本無二事。若雲:未發不足以兼已發,致中之外別有一段致和之功;是不知順其自然之體,而加損焉,以學而能,以慮而知者也。又言事上用功,雖愈於事上講求道理,均之無益於得也。涵養本原,愈精愈一,愈一愈精,始是心事合一。又言吾心之體,本止本寂。參之以意念,飾之以道理,侑之以聞見,遂以感通為心之體。而不知吾心雖千酬萬應,紛紜變化之無已,而其體本常止常寂。彼以靜病之者,似涉靜景,非為物不貳,生物不測之體之靜也。凡此所言,與雙江相視莫逆,故人謂雙江得先生而不孤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