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薩布蘭卡,1921年
慈愛的媽媽:
我一下收到了您兩封信,一封是1日寄的平郵信,一封是7日寄的航空信。老給我寫信,您不會覺得麻煩吧?
您總算是回到了我最愛的老家——聖莫裏斯,不知道什麽時候我才能回去。我已經在卡薩布蘭卡待膩了。整天盯著十幾顆小石子和幾簇雜草,您覺得這能豐富人的思想嗎?要真能,恐怕也隻在小說裏有。在現實生活中,這隻會讓人頭腦愚鈍,思想匱乏。就算你再努力,就算你想兩三個小時,也隻能想:“湯快好了吧”(沉默兩小時後),或是“今天早上遇到的那架飛機,真該把它射下來”,又或是“心情太糟糕了”(就這樣沉默下去,直到思想沉重)。
我的駕駛同伴們不太好相處,他們隻在吃晚飯的時候對我稍微和氣些。我們的食堂是一間臨時搭建的空心木屋。在微弱的燭光照射下,他們的臉變得血紅猙獰,從地麵的反光中看更加可怕,這景象就好似一群強盜土匪聚集在洞穴,倫勃朗的畫也不過如此吧。
這裏的景色從早到晚都一成不變,太陽每天都是這樣呆乎乎地照在那些無足輕重的東西上,卻還要裝得從容自在,真是愚蠢!
我想念你們每一個人。親愛的迪迪,任何言語都沒法表達我對這個好女孩的喜愛。但願她能常來信。
我很快就要隨著空軍中隊,還有一位一起受訓的中士一起離開這裏,去參加冬戰或夏戰。
和這位中士相比,我倒還算是過得安穩,因為他受過傷,還撞壞過飛機。他第一次受傷還是在莫諾特一位朋友的哥哥(羅伯特·德·居雷爾)家裏包紮的。
在這裏,隻有一件事情讓我開懷,那就是看日出。看一次日出就好像欣賞了一出大戲一樣。起初,夜空中會出現大團的紫雲和黑雲,它們像舞台幕布一樣緩緩落下,從模糊慢慢變得明朗,最後將地平線蓋住。然後,第一道光線衝破雲層,照亮整個幕布。就在此時,一輪紅日冉冉升起,紅豔動人。幾分鍾後,太陽突然又消失在朦朧的雲幕中,好像正在穿越洞穴一樣。就在這時,我似乎“回歸”了,又想起了在中學時度過的那個讓人捧腹的夜晚。親愛的媽媽,這是多久以前的事啊。您真可以買張戲票,保證您會哈哈大笑,想象力也會更豐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