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我曾被借調到市裏的一家機關幫忙。那是一家規模很大的機關,光辦公樓就有九層,我所在的辦公室就在九樓。去的時候正好是炎熱的七月,辦公室裏開著空調,涼風習習,隔著一層玻璃的窗外卻是灼人的熱浪,仿佛兩重天地。所以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家幾乎都在機關裏解決,很少有人願意頂著太陽回家。
七月底的一天,機關接到通知,說是省廳要來檢查工作。上級領導要來,機關的麵貌自然得改變一下,不光是人員的精神麵貌,還有工作環境。於是,機關領導研究決定,請一家專業的洗樓公司把辦公樓清洗一下。
洗樓公司的人很快就來了。那天上午,我正坐在電腦前忙活,忽然,緊鄰著辦公桌的窗外有一個黑影晃了一下,嚇了我一跳。仔細看時,才知道是一個洗樓工。以前隻知道有人把洗樓工稱作“蜘蛛人”,但對這個行業並不了解,現在,一個洗樓工就這麽突然地趴在我的窗外,這讓我多了一份好奇和探究的念頭。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頂多隻有十八九歲,蓬亂的頭發和黝黑的膚色仍然遮不住他滿臉的稚氣。發現我在看他,那張臉衝我笑了笑,然後繼續著手中的活計。一件黑色短袖已經濕透了,緊緊貼在他的身上,他沒有時間管這些,他甚至都顧不上擦一下滿臉的汗。
那一刻,我的心一陣悸動。這原本是該待在校園裏讀書的年齡,可是,他卻係著一根繩子,被吊在幾十米的高空,吊在一個高危險、高強度的職業裏。我覺得有必要幫助一下這個一窗之隔的男孩,因為這太殘忍了。是的,殘忍,這就是我腦子裏當時跳出來的一個詞。
沒有多少猶豫,我去找了機關的領導,向她坦陳了自己的想法,我說:“他這樣的年齡雖然不是童工,但還是不適宜從事這樣危險的工作,何況又是在高溫天氣裏,會出事故的。”機關領導是位五十來歲的中年女性,生著一張聖母般慈祥的臉。聽完我的話,她當即就跟著我走到那扇窗前,伸出腦袋仔細看了看,然後輕輕地歎了口氣,她一定是想起了自己還在念大學的孩子,我聽見她說:“好吧,我去打個電話,讓他們換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