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河上一周

星期三01

人類是人類自己的敵人和宿命。

——科頓

今天清晨,當我們卷起露水中的野牛皮將它裝回船上的時候,篝火的餘燼仍在冒著嫋嫋青煙。船閘上幹活的泥瓦匠碰見了我們,我們才發現自己的帳篷竟擋住了通向他們小船的路,昨晚我們在河邊查看礁石的時候曾看見他們駕船渡河。這是我們唯一一次在宿營地被人看到。就這樣,我們遠離了那些車水馬龍的交通要道,繞過了旅途的塵囂,悠然自得地欣賞這美麗的鄉野。其他的道路多少都在用粗暴的方式對待大自然,唆使旅行者死死盯住她,但這條河卻悄悄地潛入了這片風景中,默默地點綴並創造這美景,像一陣和風一樣來去自如。

我們在日出前離開了這個岩石繁多的河岸,岸上的小精靈——一隻較小的麻鴉時而沿著岸邊閑逛,時而站在泥裏覓食,雖然看上去十分投入地忙碌著,卻時刻都在偷偷留意我們。有時,它在一塊塊潮濕的石頭上飛跑,像穿著雨衣尋找失事船隻的工作人員,努力搜尋著蝸牛和鳥蛤的殘骸。這時,它搖搖晃晃地飛走了,卻不知道自己將在何處落腳,直到榿木叢中一塊幹淨的沙地吸引了它,才慢慢飛落,但正在逐漸靠近的我們卻驚擾了它,它不得不再另尋一處避難所。這種鳥屬於最古老的泰勒斯流派,堅信水是萬物之源。這種大洪水時代的遺物,至今仍與我們美國人共同棲息在這些明快的美國河流上。在這種憂鬱的鳥類身上存在著某種令人肅然起敬的品質,它們在地球尚處於一片混沌時便已經駐足其上了,或許在化石上都留有它們的爪跡。這種鳥一直逗留在我們的一個個炎熱的夏日裏,雖得不到人類的同情,卻堅韌地與命運抗爭,仿佛在期待連上帝都毫無把握的基督再臨。通過對岩石和沙質海角的鑽研,它是否已經獲悉了大自然的全部秘密,人類不得而知。它單腿站立,目光憂鬱地長久凝視著陽光、雨露、月亮和星辰,獲得了多麽豐富的經驗!關於那些平靜的池塘、蘆葦和陰濕的夜霧,它又能講出多少故事!仔細觀察它那在孤寂中一直睜得大大的關注世界的眼睛,是非常值得的。我想,在它那憂鬱的黃綠色眼睛中,我的靈魂一定是肉眼看不見的翠綠色。我曾親眼見到這些鳥兒三五成群地沿河岸立於淺水中,把鳥喙深入河底的淤泥裏覓食,整個頭部也都沒入水中,而河麵上的鳥頸和軀幹彎成了一個拱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