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毛姆六十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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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然擁有知識分子的那份傲慢,假如像我希望的那樣,我能拋下它,也並非由於我自身的德行或是智慧,隻是因為我比其他大部分作家有更多的旅行機會。我很喜歡英國,但在那裏我從來沒有感到過安適自在。麵對英國人,我總是很害羞。對我來說,英國是一個我不想對其履行義務的國家,但同時又得對其負有責任,這使我感到煩惱。直到我和祖國之間至少隔了一道英吉利海峽後,我才完全地感到自在。有些幸運的人在自己的思想中找到了自由。與他們相比,我的精神力量相對較弱,但我卻在旅行中找到了自由。當我還在海德堡(Heidelberg)的時候,我設法參觀了德國的許多地方 [在慕尼黑,我看到易卜生(Ibsen)在馬克西米利亞霍夫(Maximilianerhof)喝啤酒,臉上掛著不悅的表情看著報紙]。我還去過瑞士,但我第一次真正的旅行是去意大利,去那的主要原因是我讀了很多沃爾特·佩特(Walter Pater)、拉斯金(Ruskin)和約翰·阿丁頓·西蒙茲(John Addington Symonds)的書。當時我有六個星期的複活節假期,口袋裏還有二十英鎊。我去了熱那亞(Genoa)和比薩(Pisa),在那裏我長途跋涉,隻為了在雪萊(Shelley)曾讀過索福克勒斯(Sophocles)並寫下關於吉他的詩句的那個鬆林裏坐一會兒。之後我在佛羅倫薩(Florence)待了一個月,住在一位寡婦的家裏。我和她的女兒讀了《煉獄篇》(the Purgatorio),我們手裏拿著拉斯金(Ruskin)的書,奔波數日,遊覽各處名勝。我欣賞拉斯金(Ruskin)讓我欣賞的一切[甚至是喬托(Giotto)那座恐怖的鍾塔],厭惡地轉身離開一切他所譴責的東西。他從未有過比我更熱情的門徒。之後我去了威尼斯(Venice)、維羅納(Verona)和米蘭(Milan)。回到英國後,我對自己非常滿意,對任何不同意我(和拉斯金)對波堤切利(Botticelli)和貝裏尼(Bellini)的看法的人,我都非常鄙視。當時的我二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