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六年四月,在安陸已經嗣位為興王的朱厚熜,被迎進京來,又將繼明武宗之後,嗣位為帝。朱厚熜初抵京師,即在京郊暫駐。這時首輔楊廷和忙將禮部早已擬具的嗣位儀節命人送往駐地,請朱厚熜先行過目,然後再依序次第而行。這時的朱厚熜,雖然才隻有十五歲,但他在安陸護理國事已經兩年有餘,倒也頗有曆練,很懂些公事了。他看過了儀節,見那上麵所開的,竟先要把他立為皇太子,然後再依父死子繼的方式,即位為帝。以為這全是按照“為之後者為之子”的那一套定出來的,很不以為然。他把手上的儀節,交給了跟著他入京的興王府長史袁宗(上自下豐),說道:“遺詔以我嗣皇帝位,並沒有先要我來當皇子,這個儀節,很不合用!”他命袁宗(上自下豐)把儀節退了回去,並告訴他們,儀節應改過另擬。
朱厚熜的首次抗議,並沒有引起大學士楊廷和的重視,他隻略改了些詞句,就又重行遞上,主要的儀節,還是讓朱厚熜從東安門入居文華殿,然後再擇日登基。還是那先被立為皇太子,然後再擇吉即位的老儀式。楊廷和這樣做,是他誤以為,朱厚熜對於這些儀節大概不很懂,所以才會有請另擬之意,現在照舊給他送回去,大概也就可以知道,這種儀節是定而不可再改的了。但是,朱厚熜並沒有因楊廷和的重申前議而改變想法,他再次重申,此來是奉有遺詔,叫他繼位為帝,並沒有要他先來當皇太子,禮部所擬的這一份議節,他決不能照辦。最後,朱厚熜還拿出了最堅決的一手,說是如果非此不可,那麽,不如把他送回安陸,這麽辦,他絕不依從。朱厚熜的第二次拒絕,才驚住了楊廷和,他這才看出,這位來嗣位的人,年紀雖並不大,實在卻很難纏,他這最後一招,寧可不幹,也不曲從,更沒有回旋的餘地。楊廷和以及眾廷臣,都是習於舊禮,認定了“為人後者為之子”的那老一套的,他們認為,這是有如天經地義的事,曆代入承大統的帝王,都是這麽做的,怎麽能夠改呢?可是不改又不行,嗣位的人已經說了,不改就不幹!能不能另選一個呢?時間很緊,已經來不及了。而且他是千裏迢迢地接進京來的,來了又退回去,也真是個笑話。廷臣們正在為難之際,卻巧皇太後張氏也聽到了這個消息,她派人來問首輔和廷臣,由群臣勸進,不知道可行嗎?楊廷和與諸臣都覺得,這個辦法倒好,於是發動朝臣,讓他們紛紛上箋勸進。朱厚熜在他的駐地接到了這些勸進箋,也認為這樣倒可行,於是加以認可,並且定出了程序,日中時從大明門入宮,並派員往告宗廟社稷,他自己則先去拜謁大行皇帝的幾筵,然後再去朝見皇太後,最後才出禦奉天殿,即皇帝位。朱厚熜自己所定的這一套儀節,完全是按一個已被立定為皇太子的人,履行即位的一些程式,略去了先被立為皇太子的那一套儀節,在這一點上,他總算戰勝了那些守舊的廷臣們。朱厚熜在即位後,便得頒發即位的詔書,在詔書中,他看到了“奉皇兄遺詔入奉宗祧”一語,覺得這還是“為之後者為之子”的意思在那裏作祟,心裏很不高興。他沉吟了很久,最後才點頭認可,答應把詔書發了出去。他覺得,此時不宜做得太急,有不少的事,都得在他已經登上帝位之後,再慢慢爭持、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