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明代的宦官和宮廷

十七 崇禎鏟除魏忠賢

繼明熹宗朱由校而即位為帝的,是明代的最後一個皇帝,排在一十六帝的末位、年號是崇禎的那個皇帝——明思宗。

作為一個亡國君主,這位明思宗的命運在他登基時幾乎就已經是注定了:他接下來的是一個腐爛到極點了的、難於收拾的爛攤子,而且又是內憂外患一時俱至,他又並不是什麽可以挽狂瀾於既倒的英才。他登上帝位後,不過是東推西擋地過著日子,等待著滅亡的來臨而已。

明代的滅亡,可以說是從張居正死後不久便開始了。張居正當國時,由於他本人是個幹材,又遇到了萬曆的生母李太後的信托,他在首輔的位置上所能做的事幾乎比在他以前的首輔們都要順利,差不多做到了令出必行的地步,在政治、經濟、軍事、外交等方麵都取得了頗為可觀的成就。後來有些人認為,張居正死得太早了一點兒,如果他能多活上幾年,萬曆一朝也許不會搞得像後來那麽糟,明代的滅亡也許可以推遲些年。在張居正未死時,朝中諸事都進行得很好,但他死後不久,一切便都變了。其中變化最多的,首先要推那時在位的萬曆皇帝。張居正對萬曆的影響實在很大,萬曆在即位之初,便由李太後教導著,對張居正敬之如師,而且把他看得越來越神,看成了在處理朝政上幾乎是無人可代的一根擎天之柱。張居正的臨危之際,也正是萬曆最焦心的時候,他想象不出朝廷上沒有了這個人,事情還能辦得成嗎!但是朝政真的易手後,萬曆並沒有感到與以前有什麽不同,天並沒有要塌下來的樣子。萬曆這時忽然想到,朝政大概像流水那樣,緩緩而來,又緩緩而去,根本用不著操什麽心,以前之所以把它看得那麽嚴重,那是由於張居正太會裝模作樣,太會騙人的緣故。他覺得自己竟被張居正欺騙了達10年之久。他這麽想著,更記起了張居正對他的種種限製,還有對他的不敬和一些指責。這些不滿,再加上貪欲,終於使他追奪了張居正的一切官階和諡號,最後還抄了張居正的家,甚至興起了一股一切盡反張居正的作為的想法。因為有了那種朝政在朝中諸人的經辦下,可以自然進行下去的想法,萬曆開始懶於理事,並且把他最頭疼的,出臨明堂,聽取例有的講授也設法躲過了。他開始過著避居深宮、少赴外廷臨朝的生活,變著方法伸手向國庫要錢,縱情酒色,還經常拷打隨侍的內監。當時的大理寺評事雒於仁是個敢言的人,他為此上疏諍諫,把萬曆的毛病歸結為酒、色、財、氣四個字。雒於仁說萬曆:“八珍在禦,觴酌是耽,卜晝不足,繼以長夜”,病在嗜酒;“寵十俊,溺鄭妃,忠謀擯斥,儲位久虛”,病在急色;“傳索帑金,括取幣帛,甚且掠問宦官,有獻則已,無則譴怒”,這是病在貪財;“今日搒宮女,明日抶中官,罪狀未明,立斃杖下”,還有“藏怒於直臣,多一詘而不用”,這是病在尚氣。在疏文之末,雒於仁還附有《酒箴》《色箴》《財箴》《氣箴》四段箴文,說得更為尖刻。萬曆被雒於仁的疏和箴深深刺痛了,在和首輔申時行獨對時,把那些拿給他看,並說一定要嚴辦這個敢來觸犯他的人。申時行深知,萬曆雖然恨透了雒於仁,但也很怕雒於仁所說的這些被張揚出去。他沉吟片刻才說,這件事不宜嚴辦雒於仁,因為那樣就得把他的疏文下交廷議,很容易流傳於外,外間人不明真相,反倒會把雒於仁所說的傳聞之詞當成真事,不如且自按下,由我告訴雒於仁,要他即行辭官回家,暗中了結此事,倒更好些。萬曆果然很怕張揚,終於依從了申時行的辦法。讓雒於仁免去了一場殺身之禍。其實雒於仁所說的還是在申時行當國時的萬曆,那時候的萬曆比以後還要強得多,最少他還沒有老躲在深宮裏,連首輔都經年難得見到他的行為。大理寺評事這個官職並不夠大,雒於仁任職一年多,前後隻見到過萬曆三次,便認為萬曆倦於朝務,在疏文裏正式提了出來。但是,那還是萬曆表現得還不錯的時候,到了萬曆中期以後,不但像雒於仁那樣的小官長年見不到他,就是首輔,整年都見不到他一麵也不是什麽稀罕事情了。到了後來,酒、色、財、氣四樣,萬曆算是占全了。隻是在比重上有所不同。財這一事,已經壓倒了其餘的三項,萬曆不拘要幹點兒什麽,都非要錢不可了。無論要他批點什麽,或是查禁一點什麽,作為交換條件的,萬曆都是先談談價錢。先要說,他還有件什麽事,得要多少錢才辦得成,你得先把他缺的錢弄來了,他才有心思來答應你的。反正他已經變成了個討價還價的好手,越是群臣急切希望他辦的事,他所要的價錢也最大。譬如,儲位已定後,廢儲之說鬧得很凶,群臣們最切盼的便是已被封為福王的皇三子朱常洵快些離京返封地。為了福王之事,萬曆便不知向群臣出了多少的難題,索要了多少財物和土地,一共連續要了十多年,最後在萬曆四十二年(1614),才算收斂夠了,終於讓福王到洛陽去了。對於國事,明神宗在萬曆末年更荒廢到令人吃驚的程度,就連文武官員出了缺,他也懶於批補,以為事情總會有人辦好的。這樣,那時的六部,常常會出現既無尚書,也沒有左、右侍郎的局麵,部務隻靠幾個郎中、員外郎之類的司官來頂著,以至部務積壓,什麽事也辦不成。不但部臣外吏有缺不補,就是閣臣也不例外,閣臣隻留有一人、成為獨相的時候,在萬曆後期也是常見的。萬曆荒唐至此,所以國內被弄得百事俱廢,內憂外患一時交至。滿洲自努爾哈赤強盛以來,至萬曆四十六年開始了南侵,他們每戰必勝,奪取了遼東一帶的很多土地,這固然由於他們挾著初興之勢,士氣極高,才致如此;但萬曆的那種百事俱廢朝政,也不能不說是敵不住滿洲的一個主因。因為這種種事實,後來很多史家都認為,明代的滅亡實在是萬曆一手造成的。萬曆死後,明代雖然還延續了二十多年,那不過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苟延殘喘,勉強拖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