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獄即世所稱詔獄,由北鎮撫司專領。北鎮撫司本來是錦衣衛指揮使的屬官,品秩極低,成化十四年(1478年)增鑄北司印信,一切刑獄不必關白本衛,連衛所行下的公事也可直接上請皇帝裁決,衛指揮使不敢幹預,因之權勢日重。外廷的三法司(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不敢與抗。
嘉靖二年(1523年),刑科給事中劉濟上言:“國家置三法司以理刑獄,其後乃有錦衣衛鎮撫司專理詔獄,緝訪於羅織之門,鍛煉於詔獄之手,裁決於內降之旨,而三法司幾於虛設矣。”其用刑之慘酷,非人類所能想象,沈德符記:“凡廠衛所廉謀反殺逆及強盜等重辟,始下錦衣之鎮撫司拷問,尋常止曰打著問,重者加好生二字,其最重大者則曰好生著實打著問,必用刑一套,凡十八種,無不試之。”用刑一套為全刑,曰械,曰鐐,曰棍,曰桚,曰夾棍,五毒備具,呼號聲沸然,血肉潰爛,宛轉求死不得。詔獄“室卑入地,牆厚數仞,即隔壁號呼,悄不聞聲,每市一物入內,必經數處檢查,飲食之屬十不能得一,又不得自舉火,雖嚴寒不過啖冷炙披冷衲而已。家人輩不但不得隨入,亦不許相麵。惟於拷問之期,得遙於堂下相見”。
天啟五年(1625年)遭黨禍被害顧大章所作《獄中雜記》裏說:“予入詔獄百日而奉旨暫發(刑)部者十日,有此十日之生,並前之百日皆生矣。何則,與家人相見,前之遙聞者皆親證也。”拿詔獄和刑部獄相比,竟有天堂地獄之別。瞿式耜在他的《陳時政急著疏》中也說:“往者魏崔之世,凡屬凶網,即煩緹騎,一屬緹騎,即下鎮撫,魂飛湯火,慘毒難言,苟得一送法司,便不啻天堂之樂矣。”被提者一入撫獄,便無申訴餘地,坐受榜掠。魏大中《自記年譜》:“十三日入都羈錦衣衛東司房,二十八日許顯純、崔應元奉旨嚴鞫,許既迎二魏(魏忠賢、魏廣微)意,構汪文言招辭而急斃之以滅口。對簿時遂齗齗如兩造之相質,一桚敲一百,穿梭一夾,敲五十板子,打四十棍,慘酷備至,而抗辯之語悉閟不得宣。”“六君子”被坐的罪名是受熊廷弼的賄賂,有的被刑自忖無生理,不得已承順,希望能轉刑部得生路,不料結果更壞,廠衛勒令追贓,“遂五日一比,慘毒更甚。比時累累跪階前,訶詬百出,**辱之,弛杻則受桚,弛桚則受夾,弛桚與夾則仍戴杻鐐以受棍,創痛未複,不再宿複加榜掠。後訊時皆不能跪起荷桎梏,平臥堂下”。終於由獄卒之手秘密處死,死者家人至不知其死法及死期,葦席裹屍出牢戶,蟲蛆腐體。六君子是楊漣、左光鬥、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顧大章,都是當時的清流領袖,朝野表率,為魏忠賢所忌,天啟五年(1625年)相繼死於詔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