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堯臣在當時的文人士大夫中享有很高的聲譽。老一輩宰相級的人物王曙讀過他的詩後,大為讚歎,直說兩百年沒出過這樣的大作了!尹洙、歐陽修、王安石、劉敞等對梅大詩人也都很欽佩。
最讚許他的當然是他的好朋友歐陽修。有人統計,在歐陽修的詩集裏,十有四五都提到了“梅聖俞”。
歐、梅兩人經常把他們的關係比作唐時的韓愈和孟郊。不過梅堯臣曾帶著玩笑發過牢騷:都是永叔(歐陽修)自己要做韓愈,硬拉我去當孟郊。
歐陽修為朝廷重用,卻不以權貴自居,從不擺架子,有好東西就和落魄的梅詩人分享。
南唐的李煜治國不行,文藝範卻是超一流。他當年造了一種紙,叫“澄心堂紙”,細薄光潤,是書畫界的珍寶。這種紙到宋初時已經所餘不多,價值不菲,歐陽修得到了一些,就給梅堯臣寄去兩幅。
老梅驚喜萬分,寫道:
滑如春冰密如繭,把玩驚喜心徘徊。
高興之餘又滿心猶豫:這紙放在哪兒好?會不會讓小孩給撕破了?
窮人得到寶貝,是有夠操心費神的。
歐陽修本人是宋初文壇的執牛耳者,時人將歐陽修的文章、蔡襄的書法、梅堯臣的詩共稱為“三絕”。有一回歐陽修當科舉考試的主考官,舉薦文采出眾的梅詩人擔任閱卷考官,老梅一眼看出《刑賞忠厚之至論》這篇文章的不凡,極力向歐陽修推薦。這文章的作者就是蘇軾。
這篇文章裏,蘇天才杜撰了個上古故事:皋陶要殺一個人,三次下令殺,堯帝三次赦免此人。
歐陽修問老梅:聖俞,這個典故出自哪兒?
老梅道:文章寫得這樣好,何必要出處?
等到蘇軾中舉和歐陽修見了麵,他同樣是這樣回答:何必要出處?
歐陽修大為歎服,大概天才都是這樣豪邁不拘小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