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上的日子歲月悠長,我們看不到外地的報紙,本地的那份又編得有若鄉情。久而久之,世外的消息對我們已不很重要,隻是守著海,守著家,守著彼此。每聽見荷西下工回來時那急促的腳步聲上樓,我的心便是歡喜。六年了,回家時的他,怎麽仍是一樣跑著來的,不能慢慢地走嗎?六年一瞬,結婚好似是昨天的事情,而兩人已共過了多少悲歡歲月。
——三毛
1978年除夕,三毛與荷西在特內裏費島一載的工作結束。新年的夜晚,兩人坐在荷西建造的海灘堤邊,看天空上怒放的煙花。新年鍾聲敲響時,三毛在荷西的催促下,許下了這樣的願望——但願人長久。
但願人長久,這是多麽悠遠而急切的願望。厭倦生活的人,不會有這樣淡然的期許,沒有深愛的人,亦不會有這樣平凡的心願。隻有心中有牽掛的人才會渴望永久的時光,愛得真切,自然害怕失去。愛得這樣深重的人,想來亦是愛生活愛到骨子裏的。新的一年,三毛被荷西用外衣裹在懷裏,她勾著愛人的脖子,愛戀地看他明亮的眸。膩在他暖暖的懷中,一直叫著——就這樣一直抱下去,明天不要來。
有時候,愛一個人,當真是可以愛到渴求時光停滯。
一刻也沒有停歇地回到加納利自己的家中,不管新年的歡慶,兩人便開始收拾荒廢一年的家。他們一時也看不得愛巢的荒涼,隻是用心地埋頭去經營那一處屬於他們的二人世界。
新年後的兩個月裏,三毛每日隻是偎著荷西,看不夠似的凝望著他,好像要將時光望穿一般地守住這個自己經愛到血液與骨髓的男子。平日間,無論是做家事還是出門散步,兩人總是形影不離,快要六年了,這一刻才真正看清自己心中的愛,那已是深刻又深刻地鐫在心尖上的痕。
那時,三毛總是惶恐,滿溢的美好讓她對時針秒針跳動的聲音都感到恐懼。她總怕,太美好了,太過美好了,總會不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