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者拿破侖想將《最後的晚餐》搬到巴黎去,但工程人員沒有遷移聖·馬利教堂壁畫的本領,徒呼奈何,米蘭幸而保留了達·芬奇的傑作遺跡。巴黎確乎占有了全世界的無數藝術珍品,從古希臘、羅馬及意大利文藝複興時期的代表作,一直到我們的漢魏石雕、佛頭及敦煌繪畫。巴黎的眾多藝術博物館鑄就了法蘭西民族的驕傲。如果法蘭西在國富民強的時期並未重視珍藏藝術品並建立博物館,錢在奢靡的享受中白白花掉了,法國早便失去了她在世界上的獨特魅力,今天的法國人該咒罵他們的祖宗了。先進國家都懂得這生命攸關的民族魂問題,都在競爭中建立權威性的博物館。大英博物館仿佛權威大學,市民、旅遊者、小學生、中學生、大學生及學者們都來此學習、研究,無需門票。發達國家博物館的經費也並不充足,大都也靠社會讚助。不少巨富者並不沉湎於吃喝嫖賭,而大力收藏稀世的藝術珍品。為什麽稀世珍品能拍賣到天價?這在西方人眼裏是必然的。最後藏家將畢生的珍藏甚至世代的珍藏全部捐贈給了博物館,博物館往往為之開辟專室陳列。我們上海新建的博物館也已開辟了捐贈陳列室,令人欣慰。
20世紀50年代的北京黃沙撲麵,四合院擠著四合院,都沒有棗樹高,隻故宮顯得很高大。我的印象中故宮是唯一有繪畫陳列的博物館。唯一的繪畫館中陳列一些明清作品,精品不多,唐宋作品每年要等秋高氣爽的好季節展出一個月。如果著眼於欣賞藝術珍藏的角度看北京,寂寞啊,寂寞!
五十年換了人間,我天天騎自行車往返的街道都不見了,今日出門,高樓大廈,難尋故址舊蹤。80年代末我返巴黎寫生,想起要畫那個最大的菜市場,因我學生時代曾參觀過那大菜市場,熱鬧、鮮活、血色鮮紅的整隻大牛懸掛空中,十分入畫。但我再也找不到三十年前的舊菜場了,經打聽,已拆除,就在舊基地上建立了蓬皮杜文化中心。北京的舊基地上建立的新樓數量已不亞於西方現代城市。隻是,這些名為××城、××廣場的龐然大物大都是商場,商場與商場麵貌相仿,內部腸肺亦相仿,相仿的貨物前顧客日益稀少。是否娛樂行業夜間火紅?那就不得而知了。早期建築的中國美術館當時是唯一的,幾十年來她仍屬唯一。名為美術館,實際功能是展覽館,忙於展出任務,不屬於長期陳列珍藏的美術館。偌大的中國,偌大的首都北京,竟然沒有一座陳列美術珍藏的國家現代美術館。而商業大樓卻一個比一個長得快、長得高。就是美術館不生不長,因為尚未懷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