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日(即吾人分手之第四日)昧爽,起視兩岸明燈數列,映於深沉夜盡之青黑上,俯視滾滾江流,悉是黃水,略如上海之吳淞口,舟既入港,緩緩前進,蓋已抵仰光矣。
飲完咖啡,即披掛與同人登岸,不免有一番檢閱護照、防疫證書之類例行手續,時天已大明。
出口尚未及大道,忽驚見上帝之敗筆!亦生平所未遇!乃有一人(大約十七八歲男子),大踏步迎麵而來,其動態步法,全似鴕鳥,因其兩足,共得四趾,其足中凹,每趾有甲,並非敗壞,實上帝助手,誤以鴕鳥之趾,裝配其上,殊屬不合,應令拿辦……姑以人地生疏不管他算了。
一上大街,即麵對金塔,燦爛輝煌,風雨不移,遇潤不改,殆無中飽舞弊等情事,自頂及座,全是真金(固然僅僅外表)。及門,一賣花女郎,嬌滴滴的,地上堆花,花皆成束,先以不可懂得之語,令吾等解除鞋襪。大家把她打量一番,遲疑片刻。僉以為當先覓得友人,定個節目,暢遊仰光,不能如此冒昧,輕舉妄動,況且赤腳,何等大事……但是摸不著頭腦。
即沿塔右轉,張君發現一家咖啡茶店,門前兩位黃麵執事,穿著褲子,證明他們是咱們同胞。大家便奔赴此店,以吃茶為名,打聽路途。端上幾碟點心,頗多蒼蠅陪食,醫生單君,堅持不食。張君便以最普通國語,詢問中國領事館,西南運輸公司……起頭語言不懂,原來是福州人。厥後實在不曉得,彼此哈哈假笑,不免怏怏。
另一桌上,聚著三位彪形大漢,身披深黃長布,一人架著眼鏡,覺其有向我們解說樣子,單君謂聞此地原有某國遊方僧,或者就是他了。於是走向他們,堆起笑容,做著手勢,近視之緬甸和尚,忽轉向其伴,口中支吾,看去似乎表示茫然之意。大家覺得不是話頭,付了茶錢,仍向大街走去。不多幾步,經過一外國藥房,櫃中站著一人,中等身材,頭發光亮,像是一位廣東同胞。單先生先要買藥,然後問他是否同胞,那位一麵走去取藥,轉麵帶笑搖搖頭,表示不是,我說這藥又白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