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鑒》二二雲:“君為聚斂刻急之政,則其臣阿意希旨,必有甚者矣,故秦之末,郡縣皆殺其守令而叛,蓋怨疾之久也,唐之盜賊尤憎官吏,亦若秦而已矣。”又雲:“自古盜賊之起,國家之敗,未有不由暴賦重斂而民之失職者眾也。”彼所謂“盜賊”,概言之,則反對統治階級嚴重剝削之農民也。唐自玄、肅、代、德,暴斂已烈1,然猶可勉強度活,入晚唐後,遍地虎狼,逃亡無所,其勢變成“官迫民反”2,此所以一爆發而立即燎原也。
農民生產之大宗為糧食,藉以供賦役需索者亦惟糧食,唐代米價升降之差額至巨,茲將貞觀中迄元和末見於著錄者依年次記之3。
除開乾元元年特受錢幣影響及廣德、溫州兩例外,因豐歉而米價升降,其差額竟達七百五十倍之巨(即二錢與一千五百錢之比),在一般看法,固以豐年為盛事,然穀賤傷農,所入或不足以供賦役之需索7;反之,農民經過多方剝削,餘糧有限,米價踴貴,更隻有坐而待斃,正有類於啼笑皆非也。張籍《野老歌》:“歲暮鋤犁傍空室,呼兒登山取橡實,西江賈客珠百斛,船中養犬常肉食。”正勞苦農民與富商大賈之強烈對比。李紳《詠田家》詩雲:“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雲溪友議》一)8聶夷中詩雲:“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穀,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我願君王心,化為光明燭,不照綺羅筵,隻照逃亡屋。”(《唐摭言》)又韋莊《秦婦吟》雲:“歲種良田一百(左王右厘),年輸戶稅三千(?十)萬。”9不顧農民辛苦而剝削如此嚴重,焉能不演出大崩潰。鹹通八年,懷州民訴旱,刺史劉仁規揭牓禁之。十年,陝州民訴旱,觀察崔蕘答以樹猶有葉,訴旱猶不可,他複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