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唐朝曆史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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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尚有一附帶問題,大食文之Xanfu,非廣州莫屬,說見後文。但Klaproth曾證為“澉浦”,大體即杭州,一時學者如Reinaud、Yule、Richthofen、那珂通世等靡然從之,其證佐之一,即《新·紀》五年八月巢陷杭州,與回曆二六四年可以相當也;(《蒲壽庚考》一四頁)但杭非唐之商港,其他條件,尤不相合,可無繁辨。

韓考主張六年說,固與拙見相同,但彼引《全唐文》八一六韋昌明《越井記》作旁證,卻有疑問。記內所言歲數不合,又昌明充翰林學士,絕無可稽,說詳拙著《補唐代翰林兩記》二四二頁,此一證當存疑也。

17.《郎官柱》亦作李迢,唯《北夢瑣言》作李佋。今本《舊·紀》之李岩,係原寫作“李岧”之轉訛(據《考異》引文,又《舊書》一七八《盧攜傳》同)。

18.賽德之書又言巢在廣州,殺回教、基督教、穆護教徒及猶太人十二至二十萬,近世解者多據此為當日外僑之數目;(《中西交通史料匯編》三冊一三二及《蒲壽庚考》一五頁)此韙言也。據《新書》四三上,廣州全州人口隻廿二萬一千五百,縱多隱瞞,然郡城一隅,未必即達廿萬(近聞桂林來人,說全城人口不足十萬),抑廣州沿河一帶,由於近世淤墊及新填者麵積頗廣,居民住地,據我六十年來所見,亦擴充不少。廿年前,廣州曾清查人口一次,包入對河的地區,結果不足百萬。試合人口增加率,市區麵積,城市集中程度等等來比較,認為唐時廣州全城人口約廿萬,未為低估,豈外僑之數竟等於全城,不信者一。讓一步說,外僑即隻十萬,其勢已喧賓奪主,且異族觸目皆是,最易惹人注意,何以唐末關於嶺南記載,如劉恂《嶺表錄異》、段公路《北戶錄》、房千裏《投荒雜錄》等,曾無提及,不信者二。再從經濟方麵言之,當日輸入,不過香料、藥材及若幹珍奇物品,留住者已十餘萬,試問操何業以營生?廣州在中古時代之經濟發展,是否能支持此蚩蚩之眾?不信者三。或謂此數包含漢族信徒在內,吾人試問唐代外教惑人之深,孰如浮屠?當會昌五年(八四五)檢括天下僧、尼,隻得廿六萬五百,勒大秦、穆護祆三千餘人還俗(連外國人在內),相隔隻卅餘年,而謂廣州一隅,竟有如許教徒(中古來華之外人,多數信奉任一種宗教,此是當然之事實),且增至三四十倍耶,不信者四。閑嚐思之,仙芝破荊州外郛,多所殘害(見前文),其時正是回曆二六四年,粵語“王”“黃”同讀如Wong(照語言學公例,雙唇音w,b常可通轉,故大食文翻黃巢為Ban?oa),巢亦曾陷江陵,又唐人常稱荊州為“荊府”,“荊府”與Xanfu音近,因是,展轉傳訛,誤王仙芝為黃巢,荊府為廣府,一般人民為外國教徒,市虎之言,固曆史上所常見。荊為西南重鎮,必有蕃商居留,曾被波及,賽德未嚐身曆中土,隻錄傳聞,宜有不盡不實之處。我國舊史家每患偏差,保守者唯知捧著殘編,沾沾自足,不肯向別個角落尋求有關之史料,采人之長,補我之短,其失也固。新進則反是,宜若可喜,然記載不能無舛錯,中外所同,若唯愛其新奇,不以冷靜頭腦審察其信值,貿貿然囫圇接受,則過猶不及也。複次,馬司帛洛(G. Maspero)雲:八七九年黃巢入廣以後,大食人遂不直赴中國而停舟羯荼(Kilah,Kalah),以其貨物轉載中舶;中舶當時大致發航廣州,約十日至占城,又沿岸約十日抵Saint-Jacques(疑即大食人之Kadam,賈耽之軍突弄),又約十日抵Tioman島,沿馬來半島行,渡海峽,複沿岸行而達羯荼,全程約三四十日,(《史地譯叢》一六九—一七○頁)按巢為爭取物資,駐廣州之外國商人,勢必不能幸免,此則無須諱言者。唯是,蕃商輸入多數為奢侈品,經過進奉、收市、舶腳種種名稱,彼輩本身亦曾飽受李朝及官吏之嚴重剝削,革命軍及一般人民對之,似不至抱深切仇恨,如鄧廣銘所想象(同前引文)。而且,檢巢軍全部紀錄,除中和元年長安洗城為清除反動分子外,他處未聞大量殺戮,此一特殊例外,頗難置信。據《教工通報》三七期在山東大學講授中,“廣州因黃巢占住過一個時期,經了一次大破壞”之錯誤意見,經過討論批評而後得到糾正,(九頁)詳情未之知,拙見或與之相接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