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唐朝曆史的教訓

進士科抬頭之原因及其流弊

太宗用人,雖不定各當其才,要可說絕無界限,此一點就其命相觀之,即顯而易見。今試依《新唐書》六一《宰相表》,從即位日起至臨終日止,計曾居相位者共二十五人;就中如許敬宗、褚遂良同籍杭州,江左派也。王珪(太原人)、溫彥博(並州人)、張亮(鄭州人)、李世(左責右力)(滑州人),河東與河南之編氓也。高士廉(北齊之後)、房玄齡(臨淄人)、封德彝(渤海人)、魏徵(魏州人)、戴胄(相州人)、侯君集(幽州人)、馬周(博州人)、高季輔(德州人)、張行成及崔仁師(均定州人),又皆來自山東區域者也。他如劉洎(江陵人)、岑文本(南陽人),與西魏舊朝亦未見有密切關係。尤其是馬周以布衣上書,三命召見,(《隋唐嘉話》)卒登相位。計上舉十八人,已占宰相總數十分之七強,寧能謂太宗保持著“關中本位政策”乎1?抑太宗不特任相如此,命將亦然,列傳具在,可以覆檢,此處不必繁敘。

“關中本位政策”或稱為“關隴集團”,以謂則天本家不在此集團之內,故蓄意破壞而代以新興進士。殊未知初唐已優待太原元從,(參《會要》四五)太原不屬西魏範圍,如當時果持此一政策,是從龍之輩已受排斥,其立說脫離現實甚明。抑武後父士彠武德元年官庫部郎中,實握財政出納權,且是“恕死”者十六人之一,(同上引)豈武後亦打擊其本家耶?為此論者無非太重視長孫無忌貶死之一事,然無忌之死由於不黨武後,許敬宗非關隴人,卻獲寵任,可比觀也。

一姓崛起,多破格錄用其輔佐立功之人(唐時稱為“元從功臣”),是任何興朝所必然,非李唐之特有。然而閱時稍久,元佐凋零殆盡,不能不別謀選舉之方,亦事勢應爾。自唐興以至高宗之末(六一八—六八三),曆六十餘年,已脫離開國時期,正應用人複上軌道——即循資之日。奈武後任事率情,好惡無定,終其臨朝之日,計曾任宰相七十三人,內包三十八姓;除去兩《唐書》未立專傳者約占四分之一2、出身非進士、明經或不明者約占七分之三外3,確知為進士或明經出身者隻各得十一人4。最突出之例厥為韋什方,由嵩嶽山人一躍而作相,破格則誠破格矣,然尚未見有偏向進士科之痕跡5。抑武後過事殘戮,每欲見好士林,藉圖挽救,故舉人無論賢不肖,鹹加擢拜,大置試官以處之(試官者非實官之謂),致當時有“補闕連車載,拾遺平鬥量”之諺。中宗複辟,權落韋後,常用墨敕、斜封除授,有員外、檢校、試攝、判知種種名稱,最多者比原額數逾十倍,時人稱為三無座處(《通典》十九,指宰相、禦史及員外官),仕途之濫已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