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墟雖與敬庵一樣,容忍陽明的“致良知”說,但那也是因為把陽明之說看作是倡導“理”,並以“循理”為宗的。所以,他雖然講“知之良”,但較之於“知”的先天性,他更重視其道德性。否則的話,在他看來,“致良知”說便會成為縱欲無忌憚者的口實(參見《馮恭定全書》卷12,《關中書院語錄》)。果真如此,則朱、王之間的界限也就變得模糊不清了。所以,少墟與王學派的“無善無惡”說針鋒相對,提倡性善說而極力辯難“無善無惡”說。對於以天理為嚴正、從“理”之有無分辨異端的少墟來說,這也許是理所當然的。(5)
對於當時較為盛行的“無善無惡”說,少墟曾論其流弊說:“近世學者,病支離者什一,病猖狂者什九,皆起於為無善無惡之說所誤,良可浩歎!”(同上卷15,《答楊原忠運長》六)他一如既往地以孟子之說為基礎,強調性善論,就是為了凸顯道德心情的先天性與普遍性。但同時他又論述了道德心情的不可變性與非道德性之心情的可變性,並認為後者能轉變為前者,而前者卻不能轉變為後者(參見同上書卷10,《太華書院會語》)。對於這一點,在少墟看來,是可以從靜坐中體驗心的湛然虛明而得到確切印證的(參見同上書卷15,《答黃武皋侍禦》)。
少墟還把老子、告子、佛氏作為“無善無惡”說的發源地,認為凡提倡此說者,無不眩惑於佛氏的無善說,隻是由於不能抹殺(性),故而不得不講無惡,而這無非是佛說的改頭換麵而已(參見同上書卷1,《辨學錄》)。此外,“無善無惡”論者反對性善說,亦無非是以性善說的相對性為其根據的。正是針對這一論據,少墟還從體用、本體工夫上揭示了其中的矛盾與流弊,其要點有二:
(一)善雖有體用之別,但這猶如清水本無本源與流水之別,不存在無善之善與有善之善,即無對待之善與對待之善的區別。然而,信奉“無善無惡”說者,卻視前者之善為絕對並以此為宗,而視後者之善為相對並以此為非。若遵從此論,那就會以有善之善為非,進而自然而然地肯定惡。這無疑是“退君子、肆小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