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與明末儒學

心理一體論

對王學的批判,東林學者以“無善無惡”說和格致論為主要對象,大致上涇陽是以前者為對象,景逸是以後者為對象。

朱子認為,窮物理即是致心知,理的內在之性據此才能揭示出來。一般來說,心是具備象和理的存在,因此作為盡性的工夫,在心上窮理比在物上窮理似乎是更簡易直接的方法。不過朱子卻認為,若在心上窮理,反而陷入所謂以心觀心的矛盾,以至於使心兩頭三緒,滋生葛藤,倒不如以心觀物,在物(心也是物)上窮理。所以朱子一方麵注意到程子所說的“積習既久,豁然貫通”的思想,一方麵又遵從程子在一草一木上窮理的思想,對呂與叔、楊龜山、胡文定、李延平等人以直接判明渾一之大本為宗旨的格物說進行了駁斥(參見《朱子語類》卷18)。(7)

對此,景逸認為理不分內外,而從性情到一草一木又都是窮理之一貫,所以如果隻在內在性情上格物的話,那就很難做到真正的盡心盡性。相反,涇陽則認為,景逸的一草一木說太迂闊,如果理是內外一體的東西,那麽格物還不如在切近的性情上進行,否則,即使在一草一木上格物,也難達到直接的誠意正心。故涇陽強調在性情上格物。景逸與涇陽針鋒相對,他反駁說,因物之源頭為一,故在身上格物,與在一草一木上格物是一樣的;又因原來就是物我一體,所以觀物也就是養心。他還認為,心外的萬象之存在,本來就與吾之心意相關,所以即使在一草一木上格物,實際上也不是要逐一明辨一草一木,而不過是觀察存在於一草一木中的元、亨、利、貞之理罷了。因此,景逸強調格物不應僅限定在性情上(參見《高子遺書》卷8上,《答涇陽先生論格物》)。

景逸感歎於通過窮萬理而妥帖處理事物的朱子之偉大,認為朱子的一草一木說,並不是求物理之泛觀,而是針對專在心上求性情,以為通一物便能通萬理的觀點而發的,朱子因此並不把“理”限定於一物。然而今人卻以道為一物,以為自身以外,一切都了無幹涉,而這正是玩弄本性之真色而使心體變得頑鈍(參見同上書卷10上,《三時記》;卷3,《示學者》)。(8)從上述立場出發,景逸還批評了把朱子的“格物窮理”當作泛觀博采之學,從而陷於支離的朱子學亞流,認為這是失卻紫陽(朱子)本旨的(參見《高子未刻稿》卷6數部,《答耿懷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