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與明末儒學

意念之別

重視以心性的統體血脈為宗的蕺山,並不滿足於陽明的以良知——對道德價值即善惡進行感知——為心體的思想。他主張以對善惡的好惡之心(即意)為心體,以誠意為學問立命之符。但實際上,這是啟陽明的“知行合一”說之微旨才得到的,這點他自己已有敘述。

陽明所說的“良知”,以陸子的心學為媒介而繼承發展了孟子的“良心”說。在陽明看來,隻有遵從“良知”,才能使學問有頭腦,從而除去朱子學亞流的弊病。按照蕺山的說法,陽明之“良知”能救學之支離,其中必有血脈(生命)之存在。這個血脈,其實並不在陽明所謂的“良知”中,而是存在於陽明揭示“知行合一”時所說“發動處有不善,就將這不善的念頭克倒了,須要徹根徹底,不使那一念不善潛伏在胸中,此是我立言宗旨”的立論宗旨中,並且認為:“如此說知行合一,真是絲絲見血。”由此可見,他是讚成陽明的真切之學的(參見《劉子全書遺編》卷13,《陽明先生傳信錄》三)。

在蕺山看來,陽明的“知行合一”說反而比“良知”說更有深意。他認為:“誠無為便是心隨人微處,良知即此發竅者,故謂之(誠)立天下之大本。看來良知猶是第二義也。”(同上書卷11,《陽明先生傳信錄》一)所以,他便以陽明所謂的“《大學》之說無非在誠意”為究竟之說,並認為陽明由於以“致良知”為宗,因而誤解了《大學》的本旨。

這樣一來,蕺山終至於以“誠意”為學之宗旨。他在給史子複的書函中說明了自己的動機(參見《劉子全書》卷19)。他基於陽明所說的“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的思想,認為“真切篤實,非徒行字之合體,實即誠字之別名”,而把陽明的“行”作為更高層次的存在,力求把握以“行”為“知行合一”之主體的“誠”,並且認為,在誠中有工夫之主意,離工夫不能有主意,然無主意則工夫亦不能存立,甚至失去做工夫的手段,所以一定要以主意為要。他認為這就是《大學》所謂的“誠意”。以“誠”為陽明“知行合一”之主體的蕺山,基於陽明的好惡論,從而論證意是心之體,這大概是必然的。他認為,相對於善惡的意之好惡,是人心所固有的東西,是心理合一之性命體的呈露,是超越人力的東西。因此,他在證明意是心之體的同時,還指出了陽明從以知為良而不以意為良,即不以意為體而以知為體的思想中產生的種種矛盾,並對此進行了批判。他認為,總而言之,陽明在好惡說中,不僅敘述了存意處即是心之體那樣的觀點,而且還特意把“意”作為“發”即心之已發,從而使“誠意”成為善惡雜糅的東西而失去歸宿,並使“良知”成為意之奴,以至於失去良之所以為良的根基(參見《劉子全書遺編》卷13,《陽明先生傳信錄》三;《劉子全書》卷11,《學言中》;卷13,《學言下》;卷8,《良知說》)。(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