蕺山認為,按照以好惡之意為心之體的觀點,宋以來的“慎獨”說便有了歸宿。當然,這是他晚年的看法,而他的“慎獨”說在這期間多少也有所變化。正如前所述,在他壯年師事許敬庵修克己之學時,曾以與孟子的動靜內外說相通的嚴肅居敬為要。但後來,他認為若不直接在心體上做工夫,就難以避免身心的動搖,故最後他以“慎獨”為學之本。據蕺山說,獨處在向前向後、向外向裏的中間,是間不容發的心之湊泊地。因為“獨”是心之主宰處,所以在這裏要多加謹慎,從而使敬成為真切之存在。(8)
“獨”雖是超越動靜的心體,但若舍棄靜深之地,而附屬於思慮紛起之見,那就會犯尋枝摘葉之大過(參見《劉子全書》卷8,《中庸首章說》),所以蕺山主張以主靜涵養為“慎獨”。這與把“慎獨”作為動處工夫的舊說是不同的。但不久,他便知道這也難以避免寂靜而“逐光景”之弊。
蕺山認為,“獨”之所以是超越動靜的存在,是因為它是生機之樞紐,而且獨處在未發之中,故能看到最真切的東西。所以他認為,把“致中”作為“慎獨”,把“慎獨”作為“致和”上的工夫是不正確的(參見同上書卷5,《聖學宗要》)。接著,他又一轉,認為“獨體”即“無朕”,因而不能著於一“知”字,為了把握真正不偏於動靜的活機,“獨”不能由覺知來承當。
根據這一立場,蕺山認為,以“獨”為“獨知”的孟子說,尤其是以“良知”為“獨知”之時的陽明之說是正確的(參見《劉子全書》卷11,《學言中》;卷19,《答葉潤山》四)。但他並不讚同孟子以“慎獨”為動察即動念上的工夫的觀點。而且,他雖十分稱讚陽明所說的“知來本無知,覺來本無覺,然不知則遂淪埋”的觀點,認為“此是獨體正當處,被先生一口打並出”(《劉子全書遺編》卷13,《陽明先生傳信錄》三),但卻並不讚成陽明直接以“知”為“獨”,直接以“致良知”為“慎獨”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