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之所以要以渾一之學為要,是因為他把人性視為貫於一氣的東西,並認為其中有容不得私意的物我同體、痛癢相關的本然之心、自然之理。
他認為,所謂位育之大道和仁義之心也都產生於此理、此心。人的確是“天地之心”,人心也確實是“體天地萬物而不遺”的廣大之心。所以甘泉說:“天地萬物盡在吾虛明無體之中,變化萬狀,而吾虛明無體者常一也。百姓日用此虛明無體之妙而不自知也。”(《湛甘泉文集》卷23,《天關語通錄》[8])
如果把這稱為心學,那麽此心學雖說隔絕主客體,但畢竟能與以內麵為主而求渾一之體的陽明心學相接應,而秉持了包羅宇宙以求渾一之體的立場。所以甘泉說:“故不知本心者,不足以語天地萬物同體之理;不知天地萬物同體者,不足以語本心之全。”(同上書卷1,《樵語》)如果以宇宙為外而僅以本心為事,那麽即便生命暢達,也易於流入空**。反之,如果以本心為外而僅以宇宙為事,那麽即便事物廣大,也必定陷於偏枯。
因此,所謂天理,所謂本心,就是暢達而廣大,廣大而暢達,兩者渾一不二。所以甘泉又說:“本心宇宙一也。”(同上)因此,在甘泉看來,以物我之別立論而以己之生意淩駕於事物者,顯然是不知萬物一體之理,即使知道,但若有“以己參物”之微意,那也會喪失暢達流行的自然之道,而反使天理枯死。所以他說:“在《易》之鹹,以無心感物,物之感也深。”(同上書卷7,《與陽明鴻臚》)
甘泉主張仁者之心在於立人、達人,並認為,陽明所謂的“萬物一體”說,“不免急迫”(同上)。這是因為,在他看來,“萬物一體”之道雖由人心支撐,但必須同時按照無心即超越人為主觀的自然之靜來加以貫通。因此,他提倡無我,主張太虛。他把《論語》的“克己複禮”當作闡述“萬物一體”的命題,認為若克己,就是無我;若無我,就是無物。因為無我無物之心,即太虛中“體物而無累”的萬物一體之理(同上書卷17,《贈龍遊子祝僉憲序》)。既然如此,因為太虛中有萬化位育、充塞流行、至大至廣、裁成經綸之道,所以它並非虛實二分之物,而是包含有虛實同體的渾然之理。在甘泉看來,張橫渠提倡太虛的真意就在於此(參見《天關語通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