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與明末儒學

“體認天理”

甘泉說過:“學患不知頭腦,無安腳處。”“若不見此頭腦,總用苦工,終是義襲,究竟何益?”(《天關語通錄》)而他所謂的有頭腦之學,不言而喻,無非是渾然的天理之體認。(11)

所以,甘泉自然相當感佩自己所仰慕的明道的“體貼”說。他認為,體認天理必須從動靜內外、未發已發、寂然感應、一念之微,到家國、天下、宇宙的事事物物,隨處而作。這是因為,天理原本無聲無臭,雖有定體,卻不滯於一隅。他在“體認”前冠以“隨處”二字的理由之一,就在於此。據此他認為,楊慈湖所說的“一”是陷於“一”障;甚至認為,批判慈湖之學而提出“無聲無臭”之見的陽明之說,也陷入了“無聲無臭”之障(同上)。因為若言“隨處”,不問心之感寂,則工夫也就不必限於感發之處了(參見《湛甘泉文集》卷7,《複洪峻之侍禦》)。然而,甘泉歸根到底還是在感發處得見天理之著明的,否則就難以體認天理的活潑潑之本性了。(12)

因此,甘泉認為,如果專求習靜歸寂,那就會導致或者絕念滅性、以虛見為實而玩弄光景;或者以內為是、以外為非、肆意私智而失卻廓然大公之道,終至陷入佛氏的荒忘寂滅之弊。因而他指出,從所謂“靜中養出端倪”的白沙之說而來的王門聶雙江之歸寂說,並非聖門授受之法,若不善於運用,就會成為滅性之說(參見《天關語通錄》)。在甘泉看來,“與其習靜以養動,不若慎動以養靜;慎動以養靜,不若動靜以皆忘,時動時靜,察見天理而存養之也”。(《湛甘泉文集》卷7,《複王宜學內翰》)這就是說,與其把重點放在靜處,不如把重點放在動處(事上);隻有在動處體認,才能擺脫支離,從而真正做到內外動靜的渾淪一貫。甘泉冠“隨處”二字於“體認”之上,其理由蓋在於此。總之,僅僅說“體認天理”,而仍以內為是、以靜為事,恐怕反會導致內外動靜支離的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