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張“無中生有”的龍溪,自然排斥誠意後天之學而提倡先天正心之學。為什麽這麽說呢?因為前者是“與此相反”之道,即自有歸無之道,而後者則是“以此為性”之道,即自無入有之道。龍溪曾述其理由說:“從先天立根,則動無不善,見解嗜欲自無所容,而致知之功易。從後天立根,則不免有世情之雜,生滅牽擾,未易消融,而致知之功難。勢使然也。”(《王龍溪全集》卷16,《陸五台贈言》)“若能在先天心體上立根,則意所動自無不善,一切世情嗜欲自無所容,致知工夫自然易簡省力,所謂後天而奉天時也。若在後天動意上立根,未免有世情嗜欲之雜,纔落牽纏,便費斬截,致知工夫轉覺繁難,欲複先天心體,便有許多費力處。”(同上書卷1,《三山麗澤錄》)
由上可知,在龍溪所說的心體之無中,藏有萬物生化之“幾”,即所謂“生幾”。所謂“幾”,是無和有、寂和感之間的存在方式,所以它是貫通、包含在有無、寂感範圍內的。在龍溪那裏,“生幾”的確是使心體顯現於有形之一刹那。特別是尊崇流動的、生命的、渾一的他,重視這樣的“生幾”是理所當然的。
現成派的學者雖善論此“生幾”,但聶雙江、王塘南等歸寂派學者,甚至以主靜為心學之宗的陳白沙,也都曾論及“生幾”記。可見,重視“生幾”是明代儒學的一大特色。然而,如果按照龍溪的觀點,因為這些主靜派學者是在“幾”之前用工夫,所以並沒有得到流動不息的真正的“生幾”。因此,他反對其靜坐說也是不無道理的(參見同上書卷4,《東遊會紀》)。
龍溪強調說:“聖學隻在幾上用功。”(同上書卷6,《致知議解》)他認為,良知是超越思為的不學不慮,即自然之明覺;是即寂而感,即感而寂,動而不發,發而不動,微而顯,隱而現的“有無之間”;“有無之間”“無非是幾”。也就是說,“幾”是沒有前後內外、通體用而貫寂感的總體性存在。故而聖人知幾,賢人庶幾乎,學者審幾(參見同上書卷6,《語錄》《致知議辨》)。